第375章 血宴(4/5)

    亚比该身边的城堡总管有些恼火地拉直了嘴唇,那是他的侄子。但是他也不敢多言,将火把交给了身边的一个仆从后,大踏步地走出去,从自己的侄子手中取过了酒杯,现在谁也不敢惹怒亚比该,他的脾气越来越古怪了,只有希比勒能够让他略微温和些。

    但谁也不知道这剂特效药能够起效多久。

    但也有些知情人在心中暗笑,亚比该如此惊惶不安,可能就是因为他的父亲要回来了。如果说亚比该是城堡中所有人的噩梦,那么博希蒙德肯定是亚比该的噩梦。

    亚比该让博希蒙德失望透顶,可惜的是,他与自己的妻子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还没有那么大的魄力舍弃唯一的继承人,但这种不甘如同毒蛇一般噬咬着博希蒙德的心,让他对亚比该要求更为严苛。

    即便亚比该已经成为了一个骑士,但依然会时常受到剥削和殴打——等到亚比该失去了一条手臂,彻底变成了一个废物,博希蒙德看他简直还不如看条狗。

    而亚比该也在期待着——期待着他的父亲变得衰老,变得虚弱——他听说有些人会在一夕之间老到连剑都拔不出来,博希蒙德是否已经变得脊背佝偻,目光浑浊?

    若是如此,他是否可以……他在心中涌起了无限的渴望,毕竟希拉克略已经向他保证,一旦他的父亲博希蒙德发生了什么“意外”,他会支持他成为安条克大公。

    与他的父亲不同,亚比该虽然有野心,但无能,无能到几乎可以被忽略,他相信希拉克略,只是他自己也不愿意承认,希拉克略挑中他是因为他足够没用。

    奥伦特斯河河口渐渐的闪烁起了几点星光,不,星光是固定的,这亮光更像是狼群在黑夜中闪亮的眼睛——狼群逐渐近了,船桨击破水面的声音也随之传出,一艘宽平的平底船缓慢的从黑暗中浮现,船上的人应该也已经看到了码头上的光亮,于是他们也开始挥动火把。

    亚比该的心在狂跳着,不知道是想要看到那面熟悉的旗帜,还是不想看到——他看到了,那正是他的父亲,哪怕博希蒙德只是静静的矗立在船头,不曾有任何言语和动作,甚至看上去只是一个黑黝黝的剪影,他也一眼就认出了——那正是他的父亲。

    亚比该急促的喘息着,僵立着,直至船嘭地一声靠上了码头,前后左右的人都忙碌了起来,他依然无法动弹,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住的青蛙。

    他看见了他的父亲,火把照亮了他的脸,安条克大公风尘仆仆,神色疲倦,但和与离开圣十字堡时几乎毫无变化。

    是的,他像一条皮毛发白,饥肠辘辘到看得出肋骨的头狼,老了,累了,浑身脏污,却依然是一头凶狠而又危险的捕食者,他在人们的垂首与屈膝中走向自己的儿子,只一眼便让亚比该跪了下去。

    亚比该匍匐在地,潮湿的木板让他的膝盖发疼,他的父亲在他面前站定,黑色的鹿皮靴子上遍布泥泞,“你要干什么?我的儿子?要吻我的靴子吗?”

    虽然撒拉逊人时常亲吻苏丹或者是哈里发的脚,但在十字军中,这种礼仪往往只会在臣服或者是觐见教皇时使用。

    亚比该的嘴唇动了动,想要站起来,却在第一次的时候失了平衡,他失去那条手臂很久了,但还是没法习惯——似乎永远无法习惯,他一下便摔倒在地,有几声压抑不住的笑声从周围传来,亚比该愤恨地朝那些地方看去,却只看见了黑暗,以及一张张严肃的面孔。

    他的父亲却只是站着,甚至没有伸出手来拉一拉他,亚比该只能再一次狼狈不堪的爬起来,垂着头,他已经长大成人,但依然没有博希蒙德高大,他的眼睛只能看见父亲的下颌,或者是说他总是不自觉的低下头。

    他等待着一记耳光或者是更为激烈的殴打,但这次博希蒙德却像是心情很好似的放过了他:“看来你等了不少时候,期待着你最爱的父亲归来,”博希蒙德笑道:“不然不会如此激动。”

    他的视线从亚比该的身上滑到了希比勒的身上,从她的面孔一路往下走,直到她的腹部,“你还没能怀孕吗?我的儿媳,真是抱歉,我有一个过于无用的儿子,只希望这不会影响到你们的婚姻。”

    他踏出几步向前走去,所有的人都立即跟随他行动起来。

    亚比该不自觉的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眼神阴晴不定,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做到——自己以及那些人所期望的,他真的能够取而代之吗?

    他面对的是他有记忆时便有的噩梦。

    在进入城堡之前,博希蒙德突然又停下了脚步:“亚比该!”他喊道,亚比该立即苍白着脸跑过去,“父亲。”

    “你母亲呢?她还在生病吗?”

    这个还在生病可用得真是巧妙。

    博希蒙德的妻子并不得博希蒙德的喜欢,甚至会被博希蒙德视为耻辱,因为她正是在博希蒙德败于曼努埃尔一世之后,被迫接受的各种不合理条约之一。

    他也知道,如果不是亚比该过于无能,或许曼努埃尔一世早就借着这个机会打入了安条克——将这片原本就属于拜占庭帝国的土地收入囊中,可惜的是亚比该太没用了,即便他成年了,被封做了骑士,依然无法得到安条克骑士们的追随与拥护——更别说不久前发生的那些事情了。

    即便如此,博希蒙德还曾经动过与这个拜占庭女人再生一个儿子的念头,只可惜,不知道是因为本身的贫瘠还是上帝的旨意,这个女人始终没能再给他生下过孩子,她就像是一棵过早枯萎的果树那样,再也结不出果子了。

    博希蒙德便将她变作了一个隐形人,她依然是安条克的大公夫人,但几乎已经被剥夺了所有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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