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1/1)
“谁报的警?什么情况?”蒋柯拉开车门,发动引擎。
“报警的是一个青年男生,听声音年纪还不大,刚刚从火灾中逃出来。根据初步调查,房主张根强,是个小老板,最近公司出了经济纠纷,欠了不少外债。现场也有群众反映,爆炸前听见房子里有人喊叫争吵,怀疑是自杀式报复……”
蒋柯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冲进夜色。
等赶到现场时,周围已经被围了一大圈警戒线。
红色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而上,呛得人睁不开眼。
外围的伤员已经被陆续抬上救护车,送往最近的医院。
他出示证件,穿过警戒线。
现场已经被初步控制住了——消防员正在全力灭火,水枪射向火场,激起漫天的水汽,滚滚升腾。
但火势实在太猛,那栋三层小楼已经完全被火焰吞没,时不时还能听见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一个警员匆匆跑过来,向他详细报告。
“蒋队,情况有点复杂。”
警员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声音发紧,“房子里面除了嫌疑人张根强外,还有至少两个待救人员。不过现在火势太大,冲不进去,只能先派人在外围灭火,找时机再进去搜救。”
蒋柯皱起眉头:“怎么了解的?消息可靠吗?”
警员咽了咽干涩的喉咙,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可靠,周围的群众说是里面逃出来的人,在那一边哭一边喊的,在电话里也证实了情况。”
他指了指不远处被烧得焦黑的一扇窗户,“那人应该是从那里逃出来的,说里面还有其他人。不过后来又一次爆炸,距离太近,余波把他震晕了,现在已经送去了医院,没办法了解更详细的信息。”
蒋柯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正准备下达指令——
突然,火场边缘有了动静。
转头看去。
只见熊熊火光中,一个身影驮着一条湿漉漉的棉被,弯着腰,跌跌撞撞地从火场里冲了出来。
那身影很高,很壮,在漫天的火光中像一座移动的山。
几个救援人员立刻涌上去,七手八脚地把人拉出危险区。
蒋柯快步跑过去。
跑到近前的那一刻——
他的心头一紧。
江野?!
这不是他的小舅子吗?
怎么会在这?他没看错吧?
但毫无疑问,那个小芸念叨了快一个月的臭小子,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不,不是站着,是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背上还背着一个人——一个昏迷的女人,看起来四十多岁,脸色苍白,不知是死是活。
突然!
蒋柯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家伙——从心口到腹部的位置,都缠着绷带。但那绷带和寥寥几块纱布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了,鲜红的血还在不断的渗出来往下滴,一滴又一滴,砸在地上。
此刻江野的脸上全是黑灰,头发几乎焦了一半,衣服被烧得破破烂烂,整个人看起来灰败得不成样子。
但他还半跪着。
还撑着。
还护着背上那个人。
“担架!快把担架抬过来!”蒋柯冲身后的救援人员急切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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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老婆……他怎么样了?”
他蹲下来,看着这个不省心的小舅子。
内心复杂得难以言喻。
是震惊,是心疼,是后怕,而且——这小子怎么突然会跑到这里来?
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
“江野?”他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
男人没有反应。
他的眼神空洞,干涩的嘴唇却在不停地动着,像是在念叨什么。
蒋柯凑下脑袋,仔细去听。
只模模糊糊听见那个不省心的小舅子,嘴里反反复复地呢喃着一句话——
“老婆……我老婆怎么样了?……老婆……”
蒋柯愣住了。
老婆?
什么老婆?
蒋柯眉头皱起,目光落在他身后那个昏迷的女人身上。
这个人是谁?
他说的“老婆”是这个女人吗?可这女人看起来年纪不对啊,都能当他妈了。
但也难怪今年躲的这么久这么勤快,这下子可麻烦了,小芸不得气疯。
“蒋队,担架来了!”
两个急救人员抬着担架冲过来。
蒋柯连忙退开一步,帮忙把昏迷的女人先抬上担架。
“快,先送医院!”
几个急救人员又七手八脚地把女人抬走。
另一个担架匆忙抬过来,要接过江野。
可男人却死死撑着不肯躺下。他抓住蒋柯的手臂,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怎么也不放手。
“我老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烟熏坏了,“我老婆……他怎么样了?”
他的眼睛直直的盯着蒋柯,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溢出来的恐慌和惊惧。
蒋柯的喉咙像是被突兀的堵住了。
这让他怎么回答?
没想到这个小子,之前老听他姐说也没正经谈过什么恋爱,没想到是好这一口啊。
“你先去医院。”他只能先这样说,“你老婆……等会儿我替你去看看。”
江野还想说什么,急救人员已经把他按上了担架。
他被抬走的时候,还在挣扎着回头,嘴里不停地喊着——
“老婆!我老婆!一定要……”
声音渐渐远去。
蒋柯站在原地,看着那副担架被抬上救护车,车门关上,然后救护车呼啸而去。
他深吸一口气。
“查一下,”他转身对身后的警员说,“具体的火情是怎么样发生的,也好给民众个交代。”
“是!”
不久——
火势渐渐被控制住了。
半个多小时后,消防队终于冲进了火场。
搜救队在里面只找到了一具尸体——已经被烧得焦黑,面目全非,蜷缩在角落里。
根据现场痕迹和之前的调查,初步判断是房主张根强。
而这边蒋柯处理完现场的事,已经是凌晨三点。
他站在警戒线外,看着那栋被烧成空架子的楼房,脑海里全是江野被抬走时那双眼睛。
看来这小子已经情根深重了。
半小时前——
他好不容易抽空掏出手机,拨通了江芸的电话。
响了两声,那头就接起来了。
“老蒋?”江芸的声音带着困意,但更多的是担忧,“怎么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蒋柯沉默了两秒。
“小芸,”他说,“我找到江野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江芸猛地坐了起来。
“什么?他在哪儿?他怎么样?你让他接电话!”
蒋柯深吸一口气。
“他现在在医院。”他说,“受伤了,但目前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是江芸颤抖的声音:“这个臭小子——什么伤?严重吗?他怎么会受伤?到底发生了什么?”
蒋柯望向那栋还在冒烟的废墟,满地被烧焦的痕迹,以及那些还在忙碌的消防员和警察。
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告诉妻子。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个消失了一个月的小舅子,为什么会出现在一场爆炸案现场。
更不知道该怎么去说,这小子被抬走的时候,嘴里喊着的“老婆”。
一切的一切就像根麻绳一样越缠越乱。
“小芸,”他说,“你明天……不,今天的飞机,能改签吗?等会儿,我直接带你去医院。”
他顿了顿。
“有些事情,我也还没弄清楚。”
电话那头,江芸沉默一会儿,像是预知了即将要发生的事,冷静道。
“好。”
——
“砰”的一声!
门几乎是被撞开的!
“快!快!先推进去手术室,病人失血过多已经昏迷了!”
“把他架好!别乱动!”
“先打麻药……”
“手术刀……缝合线……给我”
刺啦!
刺啦!
那是皮肉被划开的声音,刮过周围已经发炎的组织,血液被一包又一包的抽进去流出来。
滴!——滴!——滴!
慌乱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医、医生!我弟弟……他怎么样了?”
“人已经没事了。”
“腹部那道伤口再深两厘米就伤到脏器了,好在处理及时。失血过多,但现在血已经止住了。”
“身上还有多处烧伤和挫伤,万幸都不算严重。先送icu观察两天,没有并发症的话,就转到普通病房。”
“病人最好这两天之内能醒过来,家属可以多陪着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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