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1/3)

    这几日, 韩旭频繁出入定国公府,来的次数之多,叫姜老侧目。

    飘雪的天里, 两人又切磋完一场, 这会儿正冒热气,姜老抱着腿坐在檐下喝茶, 看韩旭用热帕子擦脸,面上有些得意, 因为今天打中了韩旭一拳:“你小子怎的天天往我这儿跑。”

    韩旭晃了晃肩膀,没什么感觉, 肩膀上的伤应该没事,不然叫温宜知道了又得着急:“我来的勤您还不乐意?”

    姜老怎么可能不乐意, 他的脚好不容易好全了, 天却冷了下来,冬狩卧冰的,昭和公主都不让他去, 他闲得发慌, 得亏韩旭来陪他解闷。

    姑娘和小子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昭和不能日日出宫, 姜老又是军营出来的, 昭和能陪他骑马蹴鞠念兵书,可若是动手切磋就有些胡来了。但韩旭不一样,韩旭身手不错,看着还人高马大的, 用姜老的话来说就是看着耐打,虽然一连练了好几日,姜老很少有碰着他的时候。

    “我怕你无事献殷勤, 非奸即盗。”姜老双手把着两条腿,“说吧,到底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就陪您说说话。”

    “从前在永定河修堤坝的时候日日都见,那会儿没瞧见你有这么多话想同我说。”姜老知道他不是个话多的人,现在这样才叫人觉得反常。

    韩旭擦完汗,挨着姜老坐下。

    只他才坐下来,姜老鼻尖一动,就闻到他身上的草药味了:“你小子受伤了?”

    “那不能够。”这是在说他那拳不至于把他打伤了。

    姜老看他还有心情开玩笑,应当是伤得不重,但他还是叫陆叔拿了上好的金疮药:“你小子不会是想讹我吧。”

    韩旭笑笑:“我要真想讹您,方才就应该直接躺地上。”

    “那不能够,你还是要点脸的。”姜老虽不愿意承认,但韩旭这点像他。也像姜瑱。

    “……想我师父了,所以来看看您。”

    算算日子,确实也快到韩力的忌日了。对于国公爷这样的人来说,韩力不过是个乡下打铁的,托大地说一句,勉强算姜老手底下的兵,虽然只是八万将士里的一个小小总旗,连见姜老一面的资格都没有。而因为想到已经离世的师父所以来看自己的外祖父,这话听来确实叫人不愉快。韩旭说:“您要是介意,我往后少来。”

    他那师父姜老听过的,他小时候要不是因为有师父收养,早饿死了。姜老一听这话,顿时黑了脸:“我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吗!你爱来不来。”

    韩旭看着他想师父,他又如何不是看着他,想起姜瑱。

    祖孙俩以茶代酒,姜老想着方才的切磋,说着说着忽然说:“……你那招很像阿瑱。”

    韩旭挑起眉梢:“是吗?”

    这话对他来说算得上是夸赞了,毕竟姜瑱可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

    姜老见他太得意,又说:“不过比他还差一点。”

    韩旭回道:“那你比他差两点。”

    这就是在说姜老比不过他,也比不过姜瑱的意思了。

    姜老不服气道:“我是他老子。”

    怎么可能比不过他。

    韩旭觉得有意思:“长江后浪推前浪,他是你儿子,你比什么?望子成龙不好吗?”

    “……”

    姜老沉默下来,看着飘雪的院子出神,许久才说:“好啊,怎么不好……”

    就是因为太好,所以才离他而去了。

    一句话,带着叹息,像是冬日的风,吹开了薄雪覆盖下虬结的树根,露出里头唯一仅有的碧色,它随着姜老的心跳时隐时现,带着个沉重的名字,叫做思念。

    韩旭听着姜老这一声叹似的感慨,心口密密麻麻地震颤着——您时常会因为姜帅的离开觉得惋惜吗?又或是时常觉得想念?可这些话不必问出口,便已经有了答案。他想着近来窥探到的有关姜帅离世的旧事,忽然有些不知该怎么开口,像是不忍心再伤害这个看起来高大健朗,但其实早已遍体鳞伤的父亲。

    最后,韩旭只是将胳膊搭在了姜老的肩膀上,握着茶盏同他碰了碰杯。

    后来陆叔拿了金疮药来,姜老亲自给他看的伤涂的药——

    “怎么弄的?”

    姜老是久经沙场的人,韩旭的纱布一揭下来,他就知道是箭伤。

    “有人行刺。”

    姜老给他涂着药,听韩旭这话就说:“你那个家里也是乌烟瘴气。”

    韩旭听着还笑了,没有反驳。

    两人坐在一块儿吃了热茶,陆叔又拿来几块饼,两人一人一块儿大口吃着,就这么坐到了日午,韩旭离开前,姜老背着手站在檐下,目光幽邃,对着他道:“小子——”

    韩旭回头,就听到姜老说:“小心点。”

    他点了头,可离开姜家后,韩旭并没有上马车,而是进了一家离定国公府不过百步的茶肆。茶肆中正唱着《鸣凤记》,台上檀板声声,哀婉处是一句音调悠扬的“……一封丹诏云端降,半纸功名土内埋”。

    韩旭拣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要了一壶茶。他斟茶的手艺是温宜教的,动作时露出一截腕骨,温宜的是纤细温和、端庄优雅,他的是沉稳有力、波澜不惊,其实是很像的两个人。他慢慢斟着茶,却不喝,待那伶人唱到第二折 时,忽然起身,往掌柜的方向走去,像是结账,只走到一半,突然转身进了柜台旁的茅房。

    一直守在门外的人瞧见韩旭走了,连忙跟上来。只他们在茅房外等了一盏茶的工夫仍不见人出来,心中暗道不好,掀起帘子往里探——里头后墙竟开了一扇小窗!人早跑没影了!他们赶忙沿着后墙的路绕到后巷,却什么也没找到。

    而韩旭此时已从另一条巷子折回茶肆,自侧梯上了二楼雅间。

    坐在里头的男人见韩旭走了又回来,未语先笑了:“想不到兄台这么喜欢听这戏,当真是有缘。”

    韩旭站在窗边看跟着自己的那两人走远,随口应着:“是有缘,您都跟了我好几日了。”

    他说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于是接连几日往姜家走动,本意就是在等端妃的人上钩。也确实好等,他来姜家的第三日便察觉有人跟着他了,还不止一人。

    这其中有端妃的人,自然也有韩益的。

    那人听韩旭说话这么直接,笑了两声,将头上的斗笠取下来放在一侧:“阁下既知道我跟着你,应当也知道我是谁的人了。只阁下难道一点都不好奇,我家娘娘为什么找你?”

    韩旭合上窗子:“此处挨着定国公府。”

    “韩大少爷果然是爽快人。”那人坐下前对着他拜了一拜,“下官萧望,在刑部专司典籍。”

    韩旭一听他姓萧,便大概知道他的身份了:“你们既知我是韩家的人,怎还想着从我嘴里打听旧事?不怕我告诉承恩侯吗?”

    “若您真想告诉承恩侯,第一日知道我跟着您时便告诉了,方才也不会费尽心思地摆脱那些人的跟踪——那些是侯爷的人吧。”萧望笑了笑,“而且若您真的和承恩侯父子情深,便不会在被刺杀且伤势未愈的情况下见天地往姜家跑。您其实不也知道吗,侯爷之所以派人刺杀阁下,也是为了要试探。”

    果然,能叫端妃派来的人不可能只是刑部一个负责整理案卷的书吏:“是吗?可我怎么听我爹说,派人来杀我的,是端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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