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透明碎片(2/3)
席朝樾看向她,不确定地问道:“你高中时候跳过舞了?”
因此说了几个答案都没得到郁听禾正面回应。
她左手虚扶着枪体侧身,再次扣下扳机,连续几道直线从枪口/射出,轻微的后坐力连带着肩膀微动,随即稳立重心,调整站姿。
郁听禾眼皮都没抬,只在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你猜啊。”
弹奏钢琴的人是席朝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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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连再多看他一秒都觉得多余。
收回视线后偏了偏头,灯光冷硬地照在侧脸上,郁听禾指骨在枪身处轻磕,带着余温的空弹匣瞬间弹出,手腕翻转,随着一声短促的咔声,新弹匣严丝合缝地卡入。
她说话清润如玉,温和的神情显得尤为亲切。
心里把之前的对话大约过了遍,没多认真。
宴会席中这份不愉快的插曲终究还是被师娘发现,她将她带进了卧室,细细询问了缘由。
郁听禾端着茶杯的手指静静停顿在原处,无数被剪碎的光影从时光深处涌来,狂风骤浪般在她的眼底渐汇成明暗错分的光斑。
每当心情极度烦躁的时候,郁听禾都会通过射击运动发泄。瞄准的过程意识将会对身体具有绝对掌控,当保持了高强度的专注后,一次又一次的射击能够帮助身体对冲和释放那些压抑的情绪。
席朝樾极不自然地调整了下坐姿,诡异的,竟有些坐立难安的感觉。
而舞台上的那个人,不是她。
在大家转向餐桌准备入席的时候,席朝樾跟在她身旁,趁无人注意,主动问了句:“欸,刚刚说到哪点让你不高兴了?”
结合着靳向松说的那个张冠李戴的故事,他身上那些松懒褪了大概,脸上表情清晰可见些许僵硬:“要不我私下解释一下?”
隔天下午,星沉园的模拟射击室里。
其他人或许还未听出不对劲,但席朝樾敏锐察觉到她身上突然出现的低落情绪,和以往炸毛或是生气不同,像是陷入某种自我内耗。
郁听禾冷酷的眸光瞄准靶心,墙面特有的吸音材质像头野兽,吞噬了器械发出的所有声响,只余下被驯服过的沉闷回音。
靶上深深浅浅的孔洞如蜂窝般密集堆聚在中心。
拨开保险,动作行云流水。
年岁久远,人事繁多,靳向松应该已经记不清当时的细节了,但在那些半透明的旧时光里,郁听禾始终记得,她只是台下最普通的观众。
倒是有些好奇,她在想什么情绪变化这样大?
席朝樾眉骨生得高,灯光让眶骨落下一片阴影,眼神更为深邃认真,但此刻郁听禾却讨厌极了。
低语与笑声在耳边交织,郁听禾眼神空茫地落在某个不知名的点上,周身像蒙了层纱沉寂无波。
郁听禾不可能将事情原委全盘说出,她换了一种更委婉的方式,反问道:“那您有没有什么事,是心底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原来很在意的呢?”
他的心跟着一惊,杯中酒平缓回归静止。
“嘭!”
靳向松开了瓶酒,旁边的人哪能让老师亲自来倒,赶忙上前接过,酒红色的液体顺着瓶口倾斜流出,撞击杯壁后轻微摇晃,像少女的舞裙缓缓回荡杯中。
展玉珍偏头略沉吟,抬眸看向她时眼尾的细纹带了徐徐笑意:“你指的是心里的芥蒂吧,这些东西呢就像一颗颗小石子,如果你总把它们揣在兜里就会硌得慌,但当你兜里又多了许多别的东西的时候,这些小石子啊就不硌人了。”
不是什么校花,也不是他青春里的女主角。
展玉珍没有强迫她一定要放下什么,而是用话语引导让她将心底的芥蒂轻量化,它们存在过,那就允许它们存在。
一道闷响炸开,子弹离膛。
席朝樾整个人像是被按下暂停键,透着猝不及防的怔忡,他能记得郁听禾高中没跳过舞,自然也很快想起了真正跳舞的是谁。
钢琴声起,不是音频伴奏,而是角落有人在为她弹奏,当追光跳出既定安排打向那个人时,观众席从寂静到轰鸣。
郁听禾将酒饮尽,掀起长长的睫毛睨向他,眼神如淬了冰般:“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
双旦晚会的舞台灯光刺眼,侧幕布微微晃动后,一抹清冷柔美的身影登上舞台,冷白的追光笼在她的身上,旋转间像盛了半池月光的寒潭,凝波微动。
闻言,席朝樾没立即答话,而是挑了下眉梢,真闲心大发地猜起来。
靳向松还在问道:“所以你们俩是不是毕业后就在一起了,我记得朝樾特地和你去同一个城市留学的,或者就是那时候?”
视线撞进她眼底,本能地想要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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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简直了。
靳向松滔滔不绝地说起了往事,那些朦胧的记忆碎片毫无章法地跳了出来。
郁听禾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嘲弄的气音。
但是,记下了还是会讨厌怎么办。
半自动步枪的子弹经过合规细化处理,可枪身仍旧保留了原有的质感和外观,威力不小。打得越久,手臂的麻震感越强烈,而她仍然死死盯着靶心,仿佛那里藏着让人喘不上气的东西。
至少郁听禾听进去了。
“有必要吗,你觉得?”
“这样啊。”靳向松颇为遗憾。
像是想反驳前边的所有,她带了情绪,话音很重。
“不是,都不是。”
“行,也不是很重要的事。”
“嘭,嘭!”
她沉默了几分,将这些话记下。
琴声清越温柔,他坐在那只穿了最简单的校服,神情淡然、专注,双手置于黑白键,低垂眸光,像王子守护公主,仿佛天生就该为了此刻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