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对手(2/3)
“汪直，多烧些热水来，去附近寻稳婆来。”
她可以穿汉人的布衣，吃汉人的粮食，甚至学说汉话，学汉人的儒学，但在她心里，始终有一道警惕的防线，中原人狡诈至极，不可信。
二人正僵持不下之时，却见那鞑靼女子忽而痛苦捂着肚子蜷缩在地。
“换一种说法，若我救你，你能许我什么？”万贞儿将指腹压在火铳扳机上，只要再多一分力，眼前临盆在即的鞑靼女子，即刻被爆头。
“向来如此，未必就对！女子生孩子之时最脆弱，即便天生健壮，也该好好善待自己！”
她在最虚弱之时，却遇到最强悍的敌人，只希望长生天庇护，能让她今日平安无恙。
“还有你的辫子，虽与寻常鞑靼妇人一般无二，分为两辫，结成两椎垂于两耳，可发缝不对，靠近头顶发缝白皙，只有常年戴罟罟冠，才会在发缝留下压痕。”
看着对方袍角的血，万贞儿回想起当年她难产之时的艰难。
“我现在就离开这。”满都海疼得站不稳。
“你是如何看出破绽？”满都海始终不得其解。
满都海瞪大眼睛，竟觉对方说的颇为有道理，却愕然想起草原儿女被狡诈的汉人哄骗的惨烈教训，慌乱转过脸。
万贞儿警惕握紧柴刀，盯着那个鞑靼女子爬上软榻。
上当了！
“谢谢您。”满都海已走投无路，对眼前这个中原女子感激涕零，忍着剧痛单膝跪地，手按胸口表示感激。
即便这个鞑靼女子该死，她腹中的孩子也是无辜的，她不该一尸两命，难产而死。
“救救我的孩子可好？”满都海痛苦喘息。
万贞儿着实没料到，方才一番虚情假意的举动，竟真诈出一个身份危险的鞑靼贵族女子。
女子生孩子等同走鬼门关。
一个即将临盆的鞑靼神秘贵族女子，万贞儿并不惧怕，待对方诞下孩子，身子会比现在更虚弱。
万贞儿直接点破对方身份：“在你们鞑靼，只有已婚的贵族女子才有资格佩戴罟罟冠，罟罟冠长三尺许，用红青锦绣与沉甸甸珠金饰其上，该是极为压脖子吧。”
万贞儿垂眸看向对方染血的袍角，犹豫一瞬，用柴刀锋刃指向屏风后的软榻：“躺上去！”
万贞儿将目光落在对方袍服窄袖：“袖束于手，不能容一指，袖口打细褶，折皆成对而不乱，并非是寻常鞑靼女子的装束，你极为谨慎，揉乱细褶，却显得欲盖弥彰。”
大元大蒙古国亲眼见证曾经强盛一时的契丹人和女真人，在迅速汉化后变得腐朽堕落，最终走向灭亡。
“草原上活着就是最大的本事，鞑靼女人并非不愿娇气，而是不能娇气。”
此时眼前的中原女子露出嘲讽的笑容，是因为方才满都海下意识伸手摸发缝的举动，只那一瞬，这个中原女子才得以确认她的鞑靼贵族身份。
在此之前，对方所有的举动都只是毫不知情的试探。
“我不想知道你的身份，也请您莫追问我的身份，你们中原人有句话叫井水不犯河水！”满都海疼得咬牙。
歹毒的王后定在她身上动了手脚，害她早产，将她丢在城内自生自灭。
路边的男人和女人不能随便乱捡，会倒血霉，万贞儿不信邪，今日差点倒大霉。
“丢出去！”万贞儿玩味把玩着手中火铳，将枪口对准那鞑靼女子的眉心。
“不必寻人，我自己能接生，我们鞑靼女人天生健壮，产则裹于草，不避风，亦不坐月，生孩子就像母马下驹，生完站起来，该干什么干什么，向来如此，没汉人女子娇气。”
万贞儿自认为不曾废物到连个刚生完孩子的虚弱女子都无法掌控。
蒙古袍裙摆被鲜血染红，可恶的大鼻子中根哈屯，若能活着回到王廷，定要将她碎尸万段！
“不必装腔作势，你的眼神鹰顾狼视，若你能开火铳，我早就死透，你想要什么？”满都海忍着腹部剧痛，语气依旧沉稳不乱。
“别念了，你的长生天还是密宗无法保佑你，你还是自求多福吧，咬住擀面杖！省省力气！”万贞儿不由分说，将擀面杖塞到鞑靼女子的口中。
眼前这个中原女子并非善类，对方眸中的杀意狠戾，那是杀过人的眼神，这个中原女子手里定沾染过许多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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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被你们草原祖祖辈辈的谎言欺骗，你们草原世代游牧，逐水草而居，为了放牧，男人自是要弱化女子对生育风险的认知，是草原上的生存环境不允许你们草原女子娇气，若有条件，谁还不想娇生惯养，养尊处优，锦衣玉食？”
汪直眼疾手快夺走她手中弯刀。
“为何救？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满都海闻言，下意识伸手抚头顶发缝，忽而立即收回手，震惊看向那中原女子。
这个中原女子极为狡诈，说的头头是道，将她给绕进去了，罟罟冠高耸细长，的确沉重，却并非鞑靼女子日常佩戴的冠帽，更不可能在发缝间留下什么压痕。
满都海拒绝了对方的善意，执拗用草原女子的方式分娩，请求对方寻来沙子，将沙子铺在炕上，蹲在炕上，念佛拜火以希避免分娩之苦。
心中慌乱无比，她腹中的孩子才刚满八个月，按照原计划，她今日就能结束在大明的秘密任务，与可恶的大鼻子王后一起离开，两个月后，才将会在王廷待产。
阵痛愈演愈烈，她疼得眼冒金星，忽而唇边出现一根擀面杖。
“你到底是谁！”此时万贞儿露出狠戾杀意，将柴刀握紧，全力戒备。
中原汉文化就像一副毒药，会消磨掉草原民族的尚武精神，让草原儿女抛弃草原自由不羁的长风，忘却长生天，忘掉那些在马背上厮杀的热血昂扬岁月，沦为享乐的俘虏。
“别耍花样，否则你将一尸两命。”
满都海骄傲自夸，褪去衣衫，蹲在软榻上待产。
同为人母，她想帮帮她，直觉告诉万贞儿，眼前这个鞑靼女子并非十恶不赦。
这个鞑靼女子到底是何身份，躲在京城有何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