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疑云(1/3)

    疑云

    “弟妹你倒是管管他, 本宫好歹是长姐,他倒好, 恨不能将本宫凌迟了。”

    长公主硬着头皮打趣,绣帕掩唇柔柔地笑。

    “长公主您说笑了,陛下君威谁敢拂逆,臣妾不敢。”万贞儿客套回话。

    在外人面前,她与皇帝要齐心协力,不能丢了皇帝的面子与里子,关起殿门, 只有夫妻二人在, 才能处理家事。

    重庆长公主朱淑元脸上笑容愈甚,这两年, 她这个长公主,竟被皇帝这个亲弟弟打压太狠, 大气都不敢喘, 只能蜷缩在南京,可皇帝似乎还不放心。

    连她安插在南京六部的势力, 都已被铲除得干干净净, 她都快急死了。

    没想到万贞儿也如此圆滑, 皇帝和万贞儿本质上一路人, 都极为很凉薄的人。

    “朱见深,万贞儿, 你们简直是一丘之貉,都极为凉薄寡恩, 无论是谁摊上你们都不好过,你们二人眼里只有彼此才算人,对其他人都狼心狗肺的, 冷血得很,确实是绝配!”

    周太后阴阳怪气的怒吼声传来。

    朱见深沉默不语,方才撇下朝臣,匆忙从朝堂赶来,手中还攥着礼部奏疏。

    将奏疏递给奴婢,朱见深腾出手,将贞儿被冷风拂乱的发丝挽到耳后。

    “皇姐,那就有劳你为母后侍疾,朕与六弟诸多家事尚未理清。”

    时移势易,天家无情,他与皇姐,再无法如幼时那样两小无猜,他与皇姐,二人如今只是互相猜忌防备的君臣。

    在皇姐心中,张懋才是她心心念念的至亲至爱。

    “你们且安心,清宁宫有皇姐亲自镇妖。”

    朱淑元抿唇,犹豫一瞬:“真不能杀吗?我保证做得全无痕迹。”

    朱见深顿步,姐弟二人对视,相顾无言,不约而同看向仁寿宫的方向。

    比起糊里糊涂的母后,紫禁城里最大的威胁,在仁寿宫。

    即便母后再不济,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两宫太后必须并立,钱后绝无法独大。

    朱淑元攥紧拳,咽下这口恶气。

    此时崇王折返,阴沉沉端坐在廊下擦剑,时不时冷笑看向寝殿里鬼哭狼嚎的周怀芳。

    “咳后日除夕家宴,还吃”长公主不敢说太大声。

    “吃!”朱见深神色自若,牵着贞儿踏入旁人无法窥视的御轿内。

    “呵”崇王阴阳怪气冷笑。

    万贞儿垂首,不敢笑,着实无法想象,后日的除夕家宴有多热闹。

    轿帘放下那一瞬,万贞儿错愕看皇帝无缝切换成平日里温柔眉眼,愣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只呆呆看着他的眉眼。

    还是有些不确定,怕皇帝被夺舍了。

    方才他神态冷厉,眉眼逼人,凌枝霜雪似的让人不寒而栗。

    万贞儿将脸颊紧紧贴在皇帝心口,直到清晰听见他为她狂乱的心跳,才彻底松一口气。

    “贞儿,是不是哪不舒服?哪里不舒服?”

    朱见深早已勒令昭德殿一切事务必须第一时间禀报,无论他在做甚,在何时何地,昭德殿事务甚至排在八百里加急军务之前禀报。

    “贞儿,想做什么尽管放手去做,万事有朕当靠山。”朱见深信誓旦旦,这一回成竹在胸。

    如今他已将有限的精力强制剥离出一部分,聚焦在后宫之中,护她平安喜乐。

    “朕从前只是乱了分寸,自以为是,用自己的方式待你,虽不知对不对,但朕会更努力,别气了姐姐”

    始终得不到贞儿的回应,朱见深心急如焚,在她眼里,他并非帝王,只是她的夫君,只有贞儿懂他的孤独。

    百官与百姓要的只是明君圣主,母后要的是乖顺的儿子,只有她,只是单纯需要朱见深。

    他在自欺欺人,从头到尾,只有他需要贞儿,是他将她禁锢在身边。

    她不想要他,她不要他了。

    朱见深甚至胆小的不敢追问,怕她开口再说要离开他。

    此时他忐忑松开怀抱,垂头丧气,万念俱灰之时,眉心一阵温热,贞儿竟主动在他眉心落下一吻。

    “对不起”万贞儿愧疚道歉。

    “濬郎,今后我会与你并肩作战,再不让你一个人孤零零锁在九重宫阙,我和孩子们会永远陪着你,我会与你死生厮伴,我会永远陪着你。”

    “濬郎,我心悦你,永远永远。”

    她欠他一句道歉,她习惯了孤军奋战,却忽略他的感受。

    皇权之巅,向来都是孤家寡人,她这个枕边人,都忽略了皇帝的孤独,他太孤独了。

    他到如今都还只在怪自己无用,保护不了她和孩子,可她却依旧不肯与他并肩作战,坦诚相待,生生将彼此隔成疏离的彼岸。

    是她的错。

    “濬郎,我总觉长公主来者不善。”万贞儿主动与皇帝提及长公主。

    若换成从前,她定会权衡皇帝与长公主的姐弟情,再细细分析一番利弊,决定她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今日开始,她要与皇帝相依为命,并肩作战。

    “是,且静观其变,你离她远些,她是冲朕来的。”

    朱见深将贞儿抱在怀里,早已心猿意马,与贞儿独处之时,他不愿浪费珍贵相处时刻,聊无趣的阴谋诡计。

    只有在贞儿身边,才能放下帝王枷锁,只当个寻常的凡夫俗子,言笑随心。

    大多数时候,他更喜欢安静看妻儿嬉笑,胜过站在万人之巅生杀予夺。

    他终于有了妻儿,不再是独自一人站在至尊的殿宇,迎接世间万众的仰视。

    心愉在侧,能抵万难。

    此刻万贞儿依偎在皇帝怀里,将从前不愿与他说的委屈与恐惧,慌乱与无助,一件件细致将给他听,全都告诉他。

    今日开始,除了她是异魂这个秘密之外,她对皇帝彻底袒露心扉。

    “贞儿,钱后的势力不可信,你想要什么人?朕可为你寻觅培植势力。”

    朱见深听到贞儿在惦记嫡母钱后浸淫在后宫几十年的势力,蹙眉提醒。

    万贞儿蔫坏偷笑,将唇贴近皇帝耳畔:“我哪是真稀罕她的势力,钱后的势力不可控,才必须想办法铲除干净,我若不去求权,钱后如何能露出马脚?”

    “只不过,钱后太聪明了,竟不信我的花言巧语。”万贞儿惋惜道。

    “我原本的筹谋,是想办法得到钱太后在后宫培植多年的势力,再利用这些势力对付孙太后留下的势力,让他们狗咬狗,互相牵制残杀,逐渐被蚕食扼杀,替换成自己的心腹。”

    “钱太后与孙太后婆媳二人争夺二十余年,彼此的爪牙定也知己知彼,等到他们争夺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坐收渔翁之利。”

    只是钱太后太狡猾,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她明明假装得天衣无缝,为何还会被钱太后一眼看穿?

    万贞儿将自己的担忧告诉皇帝:“濬郎,钱后若身死,势必要将她的势力交给旁人继承,此人会是谁?”

    “若无法得到钱后的势力名单,待钱后身死,我们甚至无从得知继承她衣钵之人是谁。”

    “我很担心!”万贞儿忧心忡忡。

    “还有重庆长公主,若我猜测没错,她也在觊觎钱太后的势力,长公主的心思不止于此,她还惦记着王皇后手里捏着的孙太后的势力。”

    “这座紫禁城盘根错节的势力,让我不安,紫禁城是我们的家,我想为孩子们,为你守住,只是我似乎有些力不从心,害你分心插手后宫琐事,对不起。”

    万贞儿很羞愧,她能力不足,才会害得皇帝分神插足后宫争斗,他在朝堂上已然心力交瘁,还要亲自下场帮她打压王皇后与周怀芳。

    “贞儿,我们夫妇二人戮力同心,一起守护家。”

    朱见深搂紧贞儿,没想到她成日里不好好享福,却在辛苦筹谋为他守住家和孩子。

    她的筹谋极为缜密,与他的计划不谋而合,心底愈发愧疚,是他不够强大,才让贞儿操劳。

    万贞儿莞尔,她很喜欢皇帝说:我们。

    “濬郎,钱后的势力颇为棘手,我们必须赶在重庆长公主之前,拿下钱后。”

    “我在想,钱后在后宫安插的钉子,会是谁?”万贞儿愁眉不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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