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独宠(2/3)

    一抬眸,竟瞧见龙椅屏风后安放了软榻,软榻铺着软乎乎的锦缎,放着引枕薄衿,还有她喜欢的杂书和话本子,甚至放了她每日需吃的坚果。

    听着他低沉清越的声音,万贞儿前所未有的安心,昨晚皇帝没回来陪她就寝,她压根没睡踏实,此时渐渐困顿得闭上眼。

    今日一整日,二人都不得不分开。

    “娘娘,奴婢伺候您歇息在软榻上。”御前近侍太监陈准躬身。

    再翻第二页,这一页被皇帝折起来了,万贞儿怕蛇,他折起这一页,就是提醒她别看,别吓着。

    此时微微弓着身,那却依旧明显突兀而起,无奈之下,只能将双手交叠在身前,用宽袖勉强遮挡尴尬。

    奉天殿内,朱见深端坐在龙椅上,听百官上奏。

    皇帝陛下本该走奉天门下朝,此时却急急绕道龙椅屏风后。

    “处理掉。”朱见深沉声。

    万贞儿鼻子一酸,在陈准的搀扶下,小心翼翼躺在软榻上。

    万贞儿苏醒之时,一睁眼,就看见皇帝坐在堆积如山奏疏前,正奋笔疾书。

    在奉天殿内的时间总是无趣与沉闷,也不知贞儿在做甚。

    今日天清日朗,风埃不作,宫眷内臣换上了应节的艾虎补子蟒衣。

    待端午赐宴结束,皇帝还需陪伴两宫皇太后驾幸西苑,在西苑太液池上看划龙舟。

    万贞儿将话本子贴在心口,扯过薄衿兜头蒙住脸。

    百官诧异,大致猜到那位宠冠后宫的万贵妃,又违背祖制,躲在屏风后了。

    朱见深写一会奏折,目光总会下意识看一眼软榻上的贞儿。

    见她酣睡,于是轻步来到软榻前,坐在软榻旁陪她。

    宫眷们站在凉阁之上观龙舟。

    临近午膳,皇帝散朝,坐在龙椅上,将朝堂上的疲累与戾气敛去,这才眉眼温柔转身来到屏风后。

    此时此刻,万贞儿愈发坚定要诞下皇子的决心。

    擦干眼泪,万贞儿躲在书房里平复好情绪,从容来到奉天殿后门。

    孩子们的衣衫不愁没人做,她要给皇帝做衣衫了。

    “陛下怎知晓本宫今日会来?”万贞儿诧异,她来,只是临时起意。

    可那是从前,以后呢

    她与皇帝,都迫切需要孩子。

    “娘娘,陛下岂会知晓您何时来,陛下只是命奴婢每日都备着,万一您来,躺在软榻舒服些,免得您站累。”

    皇帝从龙椅提袍起身,忽而见奴婢欲言又止看向屏风后。

    待皇帝离开,万贞儿昏昏沉沉回到床榻上,辗转难眠,等皇帝回家。

    她怕人多眼杂,护不住孩子,甚至谢绝了娘家人探视,就怕出岔子。

    毕竟,她与皇帝,可能没有以后了

    此时西苑太液池上,鼓声大作,龙舟鳞甲灿然,桨起桨落竞渡,尽显端午热闹。

    第二日,万贞儿早早来到奉天殿里,皇帝在屏风前坐朝议政,她半躺在软榻上穿针引线缝衣。

    万贞儿喜欢皇帝用我们这两个字,乖巧点头,张开双臂,皇帝已俯身,将她抱起来。

    今日皇帝陛下需在午门外主持端午赐宴,赐百官饮雄黄菖蒲酒,吃粽子与加蒜过水面。

    奴婢们悄无声息将放满奏疏的御案搬到软榻旁,皇帝守在贵妃身边,继续奋笔疾书。

    朱见深心底懊恼,他愈发没出息了,只是被贞儿抱一抱,吻一下,就没出息的抬了势。

    盖上薄衿,万贞儿随手取来手边的话本子。

    此时皇帝忽而轻轻将她环抱在怀里,吻着她耳尖温声低语:“寝衣不穿也无妨,脱着碍事”

    临近午时,午门外已是热闹起来。

    皇帝停笔,啄吻她指尖与掌心。

    有刚正不阿的官员忍不住轻轻摇头,唉声叹气离去。

    翻开话本子,赫然出现皇帝御笔的批注,万贞儿眼角酸涩。

    万贞儿打着哈欠,坐在皇帝怀里用午膳,随着腹中龙胎越涨越快,她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在犯困。

    她对晦涩拗口的字眼没耐心看,他当沂王之时,就会贴心为她写批注,用白话将难懂的文言文注释,方便她理解。

    她变得越来越脆弱,特别黏他,吃过午膳之后,又跟着皇帝回懋政殿,躺在懋政殿软榻上,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两宫太后赐宫眷们新折的石榴花,花开正盛,石榴又象征多子多福美好寓意,宫眷们纷纷将石榴花簪在鬓边应景。

    万贵妃有孕缺席,后宫嫔妃们卯足劲争宠献媚,奈何落花有意,皇帝陛下却压根没心思看向宫眷们。

    见贞儿在缝衣,缝的竟是他的寝衣,皇帝心下欢喜,当即将做一半的寝衣披在身上。

    她要为皇帝缝好接下来二十二年的寝衣,得做八十八件,时间紧迫,她只能做一模一样的款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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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两宫太后赐宫眷艾虎、须头虎形花绦、百索、翎毛牙扇。”太监张敏端着托盘前来。

    五月初五这日,天已破晓,紫禁城已早早醒在粽叶清香里。

    “醒了?饿不饿?朕让他们将膳桌摆好了,午膳用小火炉煨着,我们就在这用膳。”

    直到他断子绝孙,直到他驾崩那日。

    “针还没收好呢。”万贞儿赶忙捏紧挂在寝衣上的针尖,怕扎到皇帝。

    皇帝却惊慌失措退到三步开外:“贞儿,朕还有政务需在懋政殿处理,你你先回去歇息。”

    那些品级低的官员只能在廊下就坐,人人面前都有一只用菰叶裹了黏米,煮得软糯的角黍。

    “为何才入夏就开始做冬日寝衣?朕不急,你去年做的寝衣还能穿,明年再说。”

    “陛下,两宫太后也给贵妃娘娘赐了石榴花。”陈准端着托盘,托盘里有两朵盛放的品红石榴花。

    甚至昨日还有奏疏死谏,皇帝回到乾清宫还能对她笑得云淡风轻。

    万贞儿站在门外,屏风外,皇帝正在奉天殿内与大臣讨论政务。

    指尖摩挲拇指上不离身的韘环,疲累勉强缓解。

    是夜,万贞儿歇息在了懋政殿里,歇在皇帝怀中。

    各宫门两旁,齐齐整整摆上菖蒲与艾草的石盆栽,盆里还插着纸糊的张天师,手持宝剑,骑在猛虎背上,怒目斩着脚下的五毒。

    乾清宫朱门上悬挂的斩五毒吊屏,悬上一月才能撤去。

    心微动,万贞儿抬手,轻轻抚向皇帝侧颜。

    万贞儿与皇帝商量过,在她出月子之前,哪儿都不去,也不会去接触任何外人,紫禁城里的孩子难生,更难养大。

    偶尔疲累得紧,皇帝揉着眉心,俯身吻一吻贵妃,疲累一扫而空,继续奋笔疾书,周而复始。

    此刻,她与皇帝只隔着一座屏风。

    压下心底酸楚,万贞儿红着脸仰头吻他。

    难以想象,若她生不出孩子,皇帝也许会用这句话,继续硬扛群臣二十三年。

    凡是贞儿接触之物,至少经过五道查验,若最后过不了荀葇那关,绝不能让贞儿触及。

    衣衫鞋袜,网巾,尤其是燕居寝衣,她要多缝些,春夏秋冬各一身寝衣,从他十九岁,一直准备到他四十一岁。

    屏风后,就是皇帝的龙椅。

    及至未时二刻,方散朝。

    皇帝陪她提前过端午之后,御驾才前往午门。

    万贞儿腾地涨红脸,皇帝对床笫欢情需求颇为旺盛,她有孕之前,两个人在床榻上都不着寸缕,裸裎相拥交颈而眠,的确用不到寝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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