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三十三岁的冬天(1/1)

    三十三岁的冬天

    几人起身相迎,问安寒暄之后分了宾主坐下。下人们又重新换了一轮茶水点心。而四福晋借口去看厨房上准备的肉菜,很识时务地离开了客厅。

    四大爷没有碰桌上的茶水,挺仔细地看着景君问:“你阿玛可有让你带什么话吗?”

    他问得郑重,景君也起身福了福,道:“阿玛回家时颇有快慰,说此番建功立业,也算是不负平生所学了,接下来他只要守住晚节和八姑姑,便能在史书上留个不错的名声。”

    四大爷一愣,随即露出些许感慨来:“确实令人羡慕啊……”说着目光就看向老十三。老十三微微摇了摇头。

    “除此以外,还有什么话带给我吗?”四大爷于是接着追问。

    景君摇摇头,步摇在粉玉般的脸颊边轻晃:“此外不曾说要给叔伯们带什么话,只让我和弟弟来拜年,将年礼都走了,凡事恭敬便罢了。”

    四大爷眯了眯眼,手指轻轻摩挲着玉扳指。十三爷恰在此时开口道:“我听说侄女最近开始在三怀堂坐诊了,民间称呼为‘女圣手’,可见是颇得八哥真传呀。”

    景君的表情立马就从一本正经变得娇羞了,她捂住飞红的小脸。“哎呀,夸张了夸张了,我才学了个皮毛罢了,药方还得老大夫过目才行的。”

    然而她眼睛中的骄傲是藏不住的,像一只装模作样的小孔雀。于是一屋子的气氛都变得快活起来。

    四大爷舒展了眉心,跟景君道:“正巧你这位‘女圣手’在,瞧瞧你十三叔腿上的旧伤如何了?他前些日子带着弘暾跑树上掏鸟窝,又不小心扭到了伤腿。”弘暾是十三爷的嫡子,乃是他落魄后与福晋相守困境时所生之子,父子感情一向要好。

    景君一边撸袖子一边嘟囔:“都说了不要叫‘女圣手’了……”她也不含糊,走到十三爷的腿前捏了几个穴位,询问了疼痛与否的问题。又找了十三爷的贴身太监来把十三爷的裤腿拉起,细细查看了膝盖和脚踝处的血管与淤青。

    “可是这般扭到的?”景君拿自己的腿摆了个姿势。她生得好看大气,做这番动作竟也不让人觉得出格。

    四爷击掌赞道:“可不就是如此嘛?!这也能看出来?”

    景君抿着嘴唇强压住得意的笑容,说道:“扭在脚踝处,没牵连到膝盖的旧伤,还请两位叔伯放心。只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十三叔总归是需要静养小心才是。我针法学得还不精,不好给十三叔施针,但我知道一副膏药方子,比寻常跌打损伤的膏药更合十三叔的体质。”

    十三爷就笑道:“大侄女的药方千金难求。还不快请笔墨?”

    于是景君就真写了一纸膏药方子,由苏培盛小心翼翼地端着下去了。他应该会先让府中信得过的大夫过目,这点在场的众人也都心知肚明。

    “侄女也逐渐长成了,当真是羡慕八弟啊。”四大爷感慨了一番,又抓着弘晏与他说史,聊着聊着就聊到了王安石变法这一节。

    景君在一旁听得无语,这位四伯与小孩子讲的也太难了些。得亏她弟弟是有些异常的,才能跟得上他的思路,可想而知四伯家的堂哥堂弟们平时是过着如何水深火热的日子。

    四爷酣畅淋漓地说完王安石变法始末,也意识到了自己所讲过于深奥了,附身问弘晏:“可是没听明白?”

    弘晏皱着眉头,努力在孩子气和聪慧之间找平衡。“我是没太明白,四伯口头上对王安石很批评,但为什么眼睛在为他难过呢?”

    那当然是从他变法的执拗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啊,即便四爷也不赞同王安石变法的内容,但那份追求“让富人多交税”的心是一样的。但毕竟王安石自宋代以来都是个反面人物,他本人和宋朝的最终命运也都挺糟糕的,所以这份惺惺相惜就不值得说出来了,甚至点明了还会有些晦气。

    四大爷没有回答弘晏,转而跟景君道:“听闻姚家子上京了,他为人如何?”

    突然被问起未婚夫,景君反倒是挺大方的:“我看他还算是知进退,对平民和仆人也温和。”

    “姚家豪富,我还以为他会有些少爷脾气。但听你这么说,倒是我偏见了。”

    景君:“平日里我与弟弟出门,十次有六、七次,他是陪着我们一道儿的。但今儿说要来几位伯伯府上,他主动回避了。说他知进退,可不是我替他贴金。”

    四爷笑着拍手:“难道不是我之前追国库借款的时候也追查过姚家,所以他躲着我吗?”

    景君也笑着拍手:“我知道这事儿,姚将军丢了脸,羞得好几天没出家门。姚家子可能是怕见四伯也未可知。但他晓得疏不间亲,不曾在我面前提及此事,算我高看他一眼。”

    “疏不间亲”这个词听得四大爷心里舒坦。“他不是你未婚夫吗?怎么能算‘疏’呢?”

    “他还不是我姐夫呢。”被冷落好一会儿的弘晏突然起跳,“就算他成了我姐夫,我姐姐可是姓爱新觉罗的,自然是跟我们爱新觉罗更亲!”

    “好!”十三爷叫好。

    景君也连连点头:“正是这个理。亏空贪腐,本质上是抢我们爱新觉罗家的钱。有些人觉得自个儿是旁支,国库里的钱就与自己无关,纵容手下贪,甚至带头贪的,我瞧他们不上。明朝怎么亡的就在眼前。等到国库无力供养军队,狼烟四起之时,难道会因为是旁支或者出嫁女,就免于灭顶之灾吗?”

    弘晏涨红了小脸,大声应和:“姐姐说得对!四伯查他们的,把贪官污吏都干掉!”

    “什么都干掉……”四大爷哭笑不得地将两位小祖宗送走,然后秒变脸,跟十三爷分析起来。

    “老八有了战功,真是稳坐钓鱼台。依你看,他是真的没有夺位的心思,安心做一个青史留名的将领?”

    “这可不好说。”十三爷道,“他在民间和军队中的声望很高,除了跟少数门人要好外,也没有跟朝中重臣结党。确实无论后继之君是谁,大概率都会重用他继续对抗西边的准噶尔。他没必要有夺嫡的动作,但若是皇上给他机会,他会不会像当年的福全一样主动拒绝说‘愿为贤王’呢?”

    “也许会,也许不会。”四大爷叹了口气,“就算太子公投时老八已经拒绝过一次了,但时移事易,我是真的心里没底。”

    “但至少在贪腐案上,八哥的态度很明确。”十三阿哥说,“他在品行上依旧是清正的,而且也很警惕姚家在银钱事上给他和景君抹黑。既然八哥盯得紧,那么噶礼在江南官场贪腐时姚家确实没参与,或者早就已经摘干净了。那么证人死在漕运途中应该不是姚家所为。”

    “也算是一个好消息吧。”四大爷轻轻呼出一口气,喃喃道,“那就是老三手下的人了,朝着这个方向查吧,但牵扯到皇子,最后只怕也是个无头案。”

    “要忍耐啊……”四爷拿起鼻烟壶,青烟从蓝翠的琉璃壶口飘渺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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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还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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