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扶风驿 爱是千千万(1/5)

    扶风驿 爱是千千万

    李昭戟拎着半袋子谷穗回到营地, 营地里牛车进进出出,正忙得不可开交。刘怀义看到李昭戟,连忙迎上前:“末将刘怀义,奉刘将军之令前来接应粮草。”

    说着, 他给手下人使眼色:“怎么能让晋王亲手拿麻袋, 还不快接过来?”

    士兵连忙上前, 李昭戟挥手拦住:“打住, 还是叫我节度使吧。节度使是父亲传下来的官职, 我当着天经地义, 晋王是朝廷封赏的, 圣旨还没来就自己称王,传出去让人笑话。”

    刘怀义笑道:“颁旨的钦差明日就到了,还差这么一会吗?”

    李昭戟随手拦住路过的一辆牛车,将麻袋放在粮草堆上, 说:“这是一路上掉下来的麦穗,我捡的, 算半袋,你报给李铮,别算错了。”

    驾车的士兵回了句明白, 拉着粮草走了。李昭戟往营帐走去,抻了抻肩膀,嗤道:“哪怕只差一炷香,只要不宣旨, 朝廷随时可以反口, 骂你自立为王,意图谋反。”

    刘怀义跟在李昭戟身后,道:“不至于吧, 钦差今夜已至扶风驿,距离营地不过二十里。节度使受封晋王已传得天下皆知,朝廷还能反悔吗?”

    李昭戟轻轻笑了声,掀开帐帘,大步流星走入主帐:“这种话可别乱说,没什么不可能的。何况,即便封了又如何?战场上能人辈出,那么多老将苦苦镇守着边疆,朝廷不闻不问,反而给我一个新人封王。我自认没这么大的功劳,不过是皇帝欲独爵厚赏以骄之,使我为天下所嫉,让河东四处树敌罢了。”

    “啊?”刘怀义跟进来,不可置信,“封王不应该是好事吗,皇帝竟有这么多坏心思?”

    李昭戟嘁了声:“他的心眼多着呢。他屡以借刀杀人之术剪除异己,尝尽甜头,阴谋诡计这一手玩得越来越炉火纯青了。然权谋之术,短期内虽见奇效,时间长了却会反噬自身。内则猜忌横生,外则人心离散,等真正能成事之士心寒离去,便是大厦倾覆之时。”

    刘怀义听得似懂非懂,李昭戟坐在案后,道:“不说他们了。你是青川的心腹大将,他不留着你防范宋正臣,怎么反倒派你来押运粮草了?”

    刘怀义神情变了变,低头,道:“节度使只带了两百人离营,刘将军不放心,命属下前来接应。”

    “关中这帮藩镇各自为战,不敢和河东硬碰硬。只要他们不调集大军,对付这群人,两百人足矣。反倒是你们,押运大批粮草回营,这一路上可要小心。”

    刘怀义抱拳:“是,刘将军都交代过,末将省得。倒是节度使,封王毕竟是件大喜事,不如趁明日人多热闹,办场庆祝宴如何?”

    李昭戟摇头:“别,我险些在众目睽睽之下成了毒杀太子的凶手,以后但凡和朝廷沾边的宴席,我是不敢去了。这么多粮草囤在营地,明日朝廷钦差一到,人多眼杂,恐生事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天一亮,你们就押着粮草出发。”

    刘怀义低头行礼:“节度使所言极是,末将这就去准备,先行告退。”

    李昭戟挥手,示意他赶紧去干正事。帐帘落下,刘怀义的身影隐没在暮色里,李昭戟活动了活动脖子,顺势将腿架在桌上。

    说起太子,倒让李昭戟想起一些细枝末节。其实他一直觉得奇怪,那杯毒酒本来该李昭戟喝,李昭戟早就察觉不对,并不打算真喝。要不是太子多此一举,哪至于闹出这么大的事?

    太子为什么要给他挡酒呢?论身份,太子为君,他为臣;论年龄,太子为幼,他为长;论交情那就更扯了,他们有交情吗?

    梨园那场宴席着实精彩,现在回想处处都是疑点,可惜啊,这个案子已经结了。

    ·

    扶风驿。

    驿丞得知贵人要来了,早就候在路口迎驾。他远远看到一阵烟尘由远及近,走近了但见锦帷朱轮,甲胄鲜明,宫女簇拥两侧,声势赫赫,显然是贵人出行。驿丞忙整衣冠,趋步上前,躬身行礼:“下官拜见齐兴殿下,见过侍郎大人。”

    大热天在外赶路,所有人都疲惫不已,场面话没说几句,众人便入驿站安置。

    扶风驿建在半山腰,此处依山傍水,向西可俯瞰扶风城,向北依稀可见法门寺护国真身佛塔,向南可见渭水汤汤,乃西行十景之一。

    驿丞走在二楼,为唐嘉玉介绍道:“殿下,小驿简陋,唯有一间天字房,两间地字房。当年先帝带王昭仪、圣上下榻小驿时,王昭仪就住在这间天字房,这些年一直锁着,没人住过。”

    唐嘉玉微微颔首,看向旁边的房间,问:“为何这间房也锁着?”

    “这是先帝和圣上住过的,下官哪敢怠慢,这些年一直小心打扫,不敢擅动。”

    唐嘉玉皱眉,有些不解:“不是说有两间地字房吗,父皇和皇叔为何住一间?”

    “先帝出宫仓促,没带多少人手,圣上当时还是寿王,因兵祸和宫廷队伍走散了,直到扶风才追上来。僖宗怜惜寿王年纪小遭此劫难,下令让寿王住到他的房间,免得下人再不上心,将寿王遗落了。王昭仪当时有孕在身——正怀着殿下呢,僖宗怕昭仪睡不好,将唯一的天字房让给昭仪,他带着寿王住在地字甲号,吉王住在地字乙号。”

    唐嘉玉点头,才知道竟还有这番因由。她问:“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当年下官十六岁,不过一杂役,正是下官为几位贵人引路,就如今日一般,因此印象深刻。那时兵荒马乱,老驿丞怕惹祸,早早就让小的关门。门关到一半,突然见一行人赶来,虽穿着普通百姓衣服,但为首之人风神秀异,神姿高彻,依然可见气度不凡。就在驿站门口,崔……崔贼护送着一个十三岁少年赶来,少年形容狼狈,显然遭了不少罪。为首的官人抱着少年痛哭,当场大发雷霆,呵斥下人怠慢,七郎没上车竟然都没人发现,当即让人将七郎的睡榻搬到他那里,以后无论去哪里,七郎都与他同屋同行。那时候先帝用了化名,下官并不知这是天潢贵胄,只以为是寻常官家,等后来得知先帝、圣上南行时曾下榻扶风驿,下官这才意识到贵客身份。下官有幸为两位圣上引路,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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