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2/2)

    “我爸前天摸了不少螺蛳回来，晚上让耀华来家吃饭。”

    无声目送张振国离开的还有二楼的王文康和陈秀芳。

    “爸。”林晓抬手揉了揉眼角，是干的，可心里头却像是空了一块，凉飕飕的。

    王文康和林国东聊新邻居的事，陈秀芳就抓着林晓胳膊说话。

    他们换的那间屋子距离食品厂更近些，但是厂子的旧楼，面积小而且一点都见不着阳光。

    听陈秀芳说，那楼墙壁薄，冬天冷夏天热，住里边的人遭罪得很。

    最后抬起手用力抹了把脸，然后头也不回地吆喝着板车渐渐消失在了小路的转角。

    汽车在狭窄的小路上开得很慢，最后稳稳停在了筒子楼前。

    出了张丽雯那事后，张振国一家在筒子楼里实在没脸再住下去，听说第二天就跟厂里申请重新分配屋子。

    他似乎回了下头，但快得根本注意不到。

    作者有话说：

    “顾建华。”林国东只是缓缓吐出个名字。

    重新换房子可能性微乎其微，于是就想到了找人换房子。

    换房子还真不是说换就换，得先跟厂子里说，然后再由厂子出面协调。

    张振国既然是换的房子，那肯定也会有人搬过来。

    “当然好。”林晓笑了起来，落落大方：“陈姨是过来人，帮着我参谋当然好，我年轻……”地坝传来汽车的轰鸣声，林晓抬头看去，继续把话说完：“我年轻，很多事都不懂。”

    隔壁正在搬家，几天前林晓就已经听林国东提过。

    跟张振国换房子的是一对刚结婚没多久的小夫妻，厂里觉着两人资历浅，于是把新房子安排给了申请新住房的顾建华。

    “睡着呢！”

    林晓知道她在说张振国一家，嘴角扯出个苦笑，招呼陈秀芳：“婶子坐，今天怎么没见耀华下楼？”

    无

    “老林。”

    “我记得了。”

    搬运沉重木箱时，钱淑兰咬着牙才抬起另一边，以往这种时候都是林国东搭把手。

    “走了好……走了，大家都清净。”

    哐当——

    陈秀芳落后几步，经过两个男同志后冲林晓招了招手。

    温情之间，隔壁突然传来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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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文康一直竖着耳朵，见状也不由笑着插话进来：“我瞧着小韩就不错，摸样周正工作也好，只要未来公婆明事理，哪还有比这更好的结婚对象。”

    最后一件五斗柜抬下楼时，张振国终于停顿了下，站在板车前，背影正好出现在林家的门口方向。

    “就你想着他。”陈秀芳笑得眼睛弯弯，嘴角的笑纹深了些：“我听你王叔说，小韩明天要正式上门啦？”

    “你知道要搬来的是哪家吗？”

    目光落在走廊墙壁那一团黢黑的痕迹上，耳朵里似乎还能看到钱淑兰每天生火时的骂人声。

    太阳渐渐从对面筒子楼的背后升起，阳光照射进了走廊。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多得很，你以为两家人换房子就是两家人的事……”

    不仅是张振国这间屋子，还有楼梯左边第一间原先的空仓库，共分了两间屋子。

    张振国这几个月像是老了十岁，脊背佝偻着，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老远见着林国东就会亲切的叫一声“老林”

    筒子楼里就是这样，谁家只要不是特意想隐瞒什么，消息两三天就能钻遍每一家的门缝。

    林晓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小姑娘没了亲妈，她这个阿姨肯定得帮着把把关。

    “老顾！”王文康显然也认识这人，错愕得被一口水呛住，咳得惊天动地：“怎么……怎么会是他？”

    “我和你王叔一直挂着，明个儿人来了我们也得来瞧瞧，帮着你参谋参谋。”陈秀芳抓着林晓一只手，声音压得很低。

    林国东拿着梳子的手顿了一下，鼻腔升起的酸意慢慢散去，继续温声讲道：“你只要记住，只要爸还在你就永远有家能回。”

    王文康手里还端着搪瓷茶缸，掀开盖子吹去表面飘浮的茶叶，慢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林国东慢慢从屋里走了出来。

    张家的门总算打开了。

    “他搬过来也成，我看着能处！”林国东说。

    “那倒是，老顾这人在咱们厂的人缘一直不错，难怪能分两间屋子给他。”

    然后就变成了三家人的事。

    “小韩人品不错，你相信爸看人的眼光。”梳子先轻轻将打结的发尾梳顺，才慢慢从头皮往下梳：“况且这年头结了婚又不是一辈子，要是过不下去回家就是，爸还在呢！”

    可现在……楼道里只有他们的喘气声回荡。

    而林国东梳完头后也退回了屋里，做好不跟张振国见面的打算。

    林晓回头，也回了自己屋子。

    张振国最后选择用离开来抹平两家之间那道渐渐深不见底的裂痕，以及对老友没法明说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