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2/5)

    翠儿端着餐盘跟在沈琦云后面，两人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食堂里不少人看得眼睛都瞪得极大，他们之前只知道按时领基础物资，大概也就是肥皂毛巾牙膏这些够用就行了。可现在才明白，原来这儿还有这么多额外的好东西，根本是以前没听说过的新奇玩意儿。

    她见过屏幕，也见过上面显示的文字公告，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画面里的那个小人像是她小时候学画时画的火柴人，十分潦草但又带着童稚趣味。而且，它就像活的一样，会跳会蹦会做表情，还会对着大家鞠躬。它说的每一个字都配了图画，就算是完全不识字的人也能看懂七七八八。

    食堂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了。有人站起来了，伸着脖子往屏幕上看；有人手里的馒头都忘了啃，瞪着眼睛张着嘴；有人转过头去问旁边的人“你看懂了吗”，旁边的人也不答话，只顾着盯着屏幕。

    这时候，画面的颜色忽然变得更亮了些。音乐也变得欢快起来，屏幕上的小人走到了一个大大的红色幕布前，双手一张，幕布哗地往两边拉开。

    “沈姐，”翠儿忽然抬起头，“有些人的备注很简单，但在其他地方又有另外的标注，要不要全部记在一处？”

    每一件东西旁边都标着工分价格，那声音一样一样念过去，清清楚楚的，把每样东西的价码都报了出来。比如除菌润肤香皂，一工分；饼干一包，一工分；糖果和糕点，大概在一到三公分；还有花露水和润肤露等等，甚至还有女士的发卡发饰等等，在一个工分到五个工分不等。

    “惠民超市”沈琦云低声念了一遍，眼睛亮了。

    “要放仙画了？”

    沈琦云在她旁边也坐了下来，动手整理自己手上的档案，偶尔抬起头便能看到翠儿低头写字的侧脸。光线从营房的窗户里斜照进来，落在翠儿握笔的手指上。她的手背上有一道淡淡的旧疤，感觉像是鞭子留下的，但她现在正在用这双手握住一支现代制造的签字笔，在管委会统一印刷的表格上一笔一画地写着东西。

    屏幕上先是出现了一片淡蓝色的背景，然后画面里忽然蹦出来一个小人。那个小人大约巴掌大小，圆头圆脑，穿着一身管委会的深蓝色马甲，眼睛弯弯的，嘴巴笑眯眯的，两只手叉着腰从屏幕左边蹦蹦跳跳地走到了正中间。

    食堂里嗡嗡的说话声低了几分。不少人抬起头往屏幕那边看，筷子停在半空，嘴里还嚼着饭。

    “要。把你能看到的有效信息都标上。身份、年龄、原住址、现在小组，还有如果有其他特殊情况的，比如档案里提到受过伤、生过病的，也都另外标出来。尽量做得详细点儿。”

    “明白了。”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哗”的一声炸开了锅。

    小人在超市门口蹦了两下，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镜头跟着它从一排排货架前经过。

    十一点半开饭，这会儿十二点刚过，打饭的窗口前排着长队，铁盘子和筷子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空气里飘着红烧肉、炒青菜和米饭的香气，热腾腾的白雾从打菜的大铁盘上蒸起来，把整个食堂都熏得暖烘烘的。

    “娘你快看，那上面有个小人儿！”

    她和沈琦云都不是爱闹腾爱交际的，氛围就比较安静，但就在这时，食堂前方墙上挂着的那几块电子屏幕忽然同时亮了起来。

    沈琦云安慰道：“没关系，等多写写就好了，这笔其实比毛笔要好上手。”

    “应该就是字吧，是不是又有什么通知了？”

    可今天不一样。

    那个小人在屏幕上站定，先是冲着大家鞠了个躬，然后一挥右手，旁边“嗖”地弹出来一个金灿灿的铜钱图案，铜钱转了两圈，变成了一行大字——“工分，你的劳动果实！”

    食堂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幕布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店铺。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米饭松软，菜里放了油，还放了盐和酱油，味道比她从前在王府里吃的下人们的大锅饭还要好。在王府的时候，可能随时被主人召唤，所以她吃饭一向都是狼吞虎咽，但自从来了这儿，她吃饭就吃得很慢，慢慢品尝其中的滋味，舍不得一下子就吞了。

    小人在字旁边蹦了一下，又鞠了个躬，然后挥了挥手，屏幕上的画面变了。一条长长的进度条从屏幕左边拉到右边，上面标着刻度，密密麻麻的打工人形图案在上面跳来跳去，每个小人头顶都顶着数字——保洁五个工分，食堂帮厨六个工分，工地组六个工分，技术工八个工分，等等。

    这时候，动画里响起了一个清亮的女声旁白，吐字清晰，不急不缓：“安置区惠民超市即将开业。所有商品凭工分兑换，多劳多得，公平交易。一分工分一分货，你的每一滴汗水，都能在这里换成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这是啥？”

    店铺的门面宽敞明亮，玻璃橱窗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门头上挂着四个大字——“惠民超市”。

    货架上的东西和安置区日常发放的那些好像有些不一样，明显要好看和丰富很多：印着小碎花的香皂、拧开盖子就飘出果味儿的洗发水、五颜六色的糖果装在透明的玻璃罐里、包装袋上画着红烧牛肉的方便面、一盒一盒摞起来的饼干，还有发卡、丝带、花露水、擦脸霜、茶叶罐子、带花纹的搪瓷杯甚至还有几排识字课本和花花绿绿的铅笔。

    两个女人，一张旧时代的县令夫人，成为了文书干事；一张旧时代的王府丫鬟，成为了记录员，在这间小小的营房里沉默地工作着，手中的档案一页一页翻过去。

    字是毛笔字体的，一笔一画写得端端正正，是简体字，但旁边还标注了繁体。

    “咋还会动呢！”

    安置区总共有四个屏幕，中间的大广场上有一个最大的，然后两头的小广场上各有一个小的。这几天食堂也搞了一个屏幕，但是从来没有亮起来过，没想到今天亮了。

    两人这一忙，便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沈琦云觉得夏妈妈过来给自己送饭有点太高调了，不利于她和周围人群的融入，便让她别送了，自己和翠儿步行到食堂去吃饭。

    “那个小人儿”翠儿捏着筷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奇，“它是怎么进去的？”

    广场那几个屏幕除了在一开始放过仙画，其他时候大多都是播放安置区通知用的。宣传部门的战士们把这些公告做成海报的形式滚动播出，多数百姓看不懂字但是能听旁白解释。

    大家目不转睛看着它，十分稀罕。当然，他们现在不会以为这小人是某种仙物或者是仙兽了。大概率是这些本地人搞出来的新玩意儿。

    姓名，年龄，住址，遭遇。一页一页，像是翻过了荻阳城几百年来压在妇女身上那层灰扑扑的、从不曾被人在意过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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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琦云也看得呆了。

    认识沈琦云的百姓不少，偶尔会遇到向她打招呼的，顺便也会看一下她旁边的翠儿，然后热情的大妈大婶们还会夸上几句这小娘子真俊。可能是因为这些赞美，可能是因为自己终于有了一份工可以做，翠儿现在的心里踏实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