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2/3)

    庄梦白的手指顿了一下。

    记录下来之后，她很凝重地说：“这些线索很重要。你放心，这些事我们一定会查清楚。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个案了，可能涉及多条人命，涉及军队系统的腐败。或许，能把它办成一个大案。”

    她怕这个女人揭开自己的伤疤，承受不住这样的痛苦。

    “有几个我记得很清楚。有一个是城防军的队正，姓黄，大家叫他黄队正。他喜欢打人，有一个姐妹就是被他打伤的，后来伤口烂了，人也没了。还有”阿兰慢慢回忆，有些她不知道是谁，“但我能认出他们来。”

    “我反抗过，没用。”她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就能吹散，“青楼的妈妈教我们弹琴唱曲，接客。我不肯，挨过打，饿过饭，还关过黑屋子。后来后来也就认了。”

    “大人，我原本是被我父母卖到了荻阳城的青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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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琳在她身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阿兰，你如果觉得不舒服，我们随时可以停止。”

    阿兰停顿了片刻，呼吸有些急促。宋琳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她才缓过气来，继续往下说。

    她看向宋琳，宋琳有些震惊。

    宋琳的手微微发抖，但她强忍着，没有出声。

    那时，她真羡慕她啊，可以成功求死。

    庄梦白自然也明白人家为什么就那么心急，心中暗叹了口气：“明白了，来，你坐好，慢慢说。”

    她抬起手腕，上面除了淤青，还有一道深深的勒痕。

    “你还记得都有谁吗？”他不想问，但又必须要问。

    父母啊

    但她没想到，命运给了她另一条路。一条超乎她的想象的残酷的路。

    “对了，军营里不止我们这些从青楼来的。”阿兰继续说，“还有些是兵丁从流民里抓来的。阿衡就是。”

    是巨大的不甘心。

    在战火还没有烧到荻阳的时候，很多从四周逃难的百姓到了荻阳城，便成为了流民。后来，荻阳也遇到了围城，周县令便让这些流民进了城，住在最靠着城墙的那边，还搭了一些窝棚。

    这段很长的苦难岁月就这样被她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

    阿兰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

    阿兰描述了几个人的样貌特征。庄梦白一一记下。

    她想起有一日自己实在是受不了，手里暗暗藏了一块边缘有些锋利的石片，想要在自己痛苦的时候也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带走然后再自杀。可惜，最后还是失去了勇气。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虚弱的身子还能支撑多久，原本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好挣扎的，活在这个世上未必就是什么好事，死了反倒解脱。但是，在听到宋琳和小李平日里念念叨叨的那些之后，她心中忽然就涌起了一股冲动。

    阿兰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围城之后，城里没了粮食。过了三个月，妈妈就把我们几个年纪大些的卖给了城防军。”阿兰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换了半袋米，还有几块肉干。”

    她抬起眼睛，看向帐篷顶，仿佛在回忆什么。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是认命的，觉得这辈子自己大概率会像曾经身边认识的那些姐妹，早早就疾病缠身，死得还不那么好看。如果运气好的话，或者会活得久一点，苟延残喘，给妈妈做点杂活来谋生。至于，成为新的妈妈，像她这样并没有什么资质也没有本事的人是做不到的。

    “能。”庄梦白很肯定地点头，特殊调查委员会就是为此而生的，“在这个时代，没有谁能逍遥法外。不管他是兵还是官，犯了法就要受惩罚。”

    “这是绳子捆的。”她说，“抓回来之后，绑在柱子上打。打完了，关进水牢。水牢里泡了三天。”

    凭什么她们就要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

    阿兰坐在那里，穿着一身宽大的病号服，露出来的手腕细得像柴火棍，上面还有几处淤青。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攒力气，又像是在下定最后的决心，然后她才开口：

    “今天就到这里吧。”庄梦白合上电脑，“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后续如果需要补充什么，我们会再去医院找你。你放心，这个案子我会跟到底。”

    后来，围城的时间越来越久，越来越久，那些兵丁们也开始逐渐接近疯狂。他们拿女人出气，一天比一天暴虐。

    宋琳连忙上前，检查她的状况。

    “真的能查吗？”她问。

    就算是她死，也得再带走几个！

    她将那些聊天，自己记得的都一一说了出来，庄梦白不停在敲打键盘。

    阿兰喘了几下，摇了摇头：“我要说，我可以。”

    那些人会聊天，她都听到了。

    那时候，城里的秩序还在，阿兰也还没卖进青楼。但后来，县衙也管不住了，事态逐渐失控。

    现在，那股消失了的勇气似乎又重新回来了。

    “棚子里原来有七个人。后来死了三个。一个是病死的。一个是被人打死的，来的人喝多了酒，嫌她不老实，打完就走了。还有一个是自己死的，跳了井。”

    阿兰点了点头，身体微微放松下来，靠在轮椅背上。她似乎用尽了力气，脸色更加苍白。

    庄梦白记录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女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宋琳推着轮椅，缓缓离开了帐篷。

    庄梦白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喘了口气，休息了一会儿，宋琳给她递水，喝了几口后继续说：“我还知道有些兵丁，割了别人的脑袋说是杀敌立功去周王府换粮食。其实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有的是流民，有的是乞丐。”

    “营里日子不好过。”阿兰的声音更低了，精神也变得恍惚了起来，“有人病了，没人管，就死了。有人想逃，被抓回来，打一顿，关起来。我也逃过趁着夜里守备松，偷偷溜出去。可没跑多远就被抓了。”

    庄梦白坐在桌前，看着屏幕上刚刚记录下的内容，眉头紧锁。她拿起电话，拨通了委员会更高一层办公室的电话。

    “阿衡应该是流民，被巡逻的兵抓了，爹娘被打死了，她就被带进了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