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2/3)
那几个仆人没想到自己真的有份,狂喜出声:“多谢老爷!”
他摸不清楚对方是什么态度,为什么会对他教训一个小奴而那么生气?
周王不说话了,不敢说。
钱贵没吃,他端详着手上的馒头,眯起了眼。
原本县衙前是很空荡的,也很严肃,除了赶集日,百姓们寻常是不会往这边凑的。但此刻,这儿却熙熙攘攘,被绿色斑驳的帐篷给挤占了,还有不少穿着和带他从周王府出来的人一样的服装的人在里面忙碌地进进出出。那些卫兵一样的人物,站得笔直,腰间挂着黑漆漆的物件,目光扫过来时,周文渊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一切都还是那样,但一切却又变了样。
他不过被周王关在牢里关了一天,怎么整个县城就大变样了?他的县衙还是那个县衙,但门口却已经演变成为了他完全看不懂的样子。
有小孩子当场就受不了的哭了出来:“爷爷,我饿,我要吃馒头。”
谢他吗?
周文渊站在县衙门口,瞠目结舌。
这些都是他从未见过的奇景。
“起来。”王强林说。
这一切对周文渊来说就像是做梦一样,太过于震惊和恍惚,以至于路上的时候有很多问题都没有问出口。此刻,他终于从震惊出回过神来,倏地转身面向王强林:
小内侍抖抖索索地爬起来,两条腿还在打颤,站都站不稳。他看了看周王,又看了看这个天人,不知道该往哪儿站。
王强林看了他一眼,没解释,只是点了点头:“到时候,或许您心中想的问题都会得到答案。”
“他是人。”王强林说。声音不大,但在这间死寂的书房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他不是奴隶。”
所有人都垂涎欲滴看着钱贵。
就这样,他在王强林的护送下回到了县衙。
王强林没再看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内侍。小内侍还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动,也不敢抬头。
周文渊猛地回头。是刚才把他从王府带出来的那个仙人,王强林,他记得这个名字。
“教训?”王强林松开攥住周王的手,眼神锐利,“就因为他没挡住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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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官府或者大户人家做善事去施粥,那也都是水多米少,还得掺点沙子或者用快发霉的陈粮。哪见过这样直接就发精面馒头的?
钱家,等到钱贵卖完人,刚才承诺的粮也由人送过来了。
小内侍还站在墙角,没有动。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磨破了的布鞋,最终下定了决心,迈开腿急急跟了上去。他想着刚才那个仙人说的话——
每人一个大白馒头,整整一大筐。
过了很久,周王颓然坐回椅子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指挥部?”周文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完全不懂什么意思。
他是人。
他将周文渊带向县衙后,周文渊浑浑噩噩地跟着走。一路上,他看见更多看不懂的东西:有的屋顶上架着奇怪的杆子,有人在墙上贴着什么白纸黑字的告示。
“起来吧。”王强林又说了一遍。这回语气软了一点,像是在对一个吓坏了的孩子说话。
“周县令?”
就在他焦灼不已的时候,地牢里忽然来了人,徐长史和王府的管家毕恭毕敬将几个人迎了进来。
钱贵古怪地笑了笑,扯了扯嘴角。
王强林沉默了两秒。他看着周王那张白胖的脸,又看了看地上那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小孩儿。一个吃得满嘴流油,一个饿得皮包骨头。一个踹人,一个跪着挨踹。
“报告给司令部吧。”
周王愣住了。
“王将军”
他回头一看,被叫来上的那几个仆人正一脸热切看向这边,便挥了挥手:“也有你们的份儿,一人拿一个。”
即便是饿得不狠的钱家人,这个时候也都热切地扑了上去。
周王府内。
周王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发冷,自然是忙不迭地点头。
一回头看到自家儿子子侄缩头缩脑的模样,又气上心头,骂了一通了事。这一屋子人,怎么就没一个聪明的!
王强林收回目光,温和对小内侍道:“跟我们来吧。”
最让他惊骇的是,天上还有那嗡嗡响的“铁鸟”在盘旋,时不时飞过,投下移动的阴影。
他做事粗中有细,怕这个小内侍留在这儿会遇到泄愤,到时候更惨,
钱贵儿子吃了大半个,觉得胃里好受了一些这才放慢了速度,然后有了思考的能力,“爹,你说,他们就这么发,一家一家地发,不收钱,也不要东西,直接给。你说他们得多有钱啊!”
那头,李向阳和吴文书在出来后对望一眼,两人不知道说什么,觉得新鲜又觉得不太舒服,于是一个耸了耸肩,一个扯了扯嘴角。
当时他正在王府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待着,心中忐忑。周王在这种时候能做出这样的举动,恐怕是早就想好了退路,他怕是凶多吉少。周文渊不怕死,但担心家中夫人,还有荻阳县的百姓。作为和周王打了四五年交道的人,他很清楚周王与徐长史是什么德行,一个自私没有主见,一个狠毒贪婪,这座县城交到他们手上怕是没什么好下场。
可这些仙人,对这些东西似乎一点都不爱惜,就这么扔在了筐里面。
“您不用叫我王将军,我只是个普通士兵。”王强林对他很客气:“周县令,我知道您有很多问题。这样,您先去家里休息一下缓一缓,待会儿,我们指挥部应该会要请您过去一趟。”
“他是人。”
厅堂里成为了狂欢的海洋。有人拿着迫不及待就往自己嘴巴里塞,有人给没到外院的家人拿了。钱贵只觉得原本逐渐陷入到死寂的院子似乎一下子就被灌入了生机,又缓缓地活了过来。
小内侍僵了一下,慢慢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眼睛里全是恐惧和茫然。
要知道,这样的精面馒头,即便像是他们这样的人家平时也是拿不出来的,也就是逢年过节的时候能吃一吃。但他内心隐隐觉得,过年时自家吃的其实也不如这个,没这么细,也没这么白,也没这么香甜。其实粮食对他家来说不算太金贵,但是能把麦子磨得这么细这么白的地方可不好找。整个城里,或许就只有王府和徐家的磨坊里能做到。
钱贵喉咙滚动了一下,看着这框馒头就像是看到了钱家所有人活下去的希望。他感受到了自己眼睛里涌上来的热意,最终大手一挥:“赶紧吃吧!记住,一人一个,这可是仙人算好了数的!对了,拿一个给你奶奶送过去。”
“爹,是大白馒头!精面做成的大白馒头!”钱贵的儿子不可置信地惊喜喊出声来,“您看这馒头,白得跟雪似的,软得跟棉花似的。”
在县衙门口石狮子旁边,立着一根他从未见过的铁杆子,顶端挑着一盏灯,此时已经接近黄昏,这盏灯发出刺眼的白光,将整个区域照得和白天一般。
钱贵喃喃道:“是啊,得多有钱呐”
王强林没再说话,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周王一眼:“待会儿他我也会带走,需要他协助完成一些事情,周王可愿意?”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周王站在那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小内侍大气不敢出,只是偷偷看着门口的方向,想走又不敢走,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像是害怕,又像是什么别的东西。
让那边头疼去。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替他说这句话。
“爹,这馒头可真好吃,你也快契。”钱贵儿子狼吞虎咽,说话都说不清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