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2/3)

    一路走来，女皇已是问了不少话，可甫一见到皇孙的襁褓，她还是激动欢喜得失了君王的端庄。

    他们看中的，自然不是翠花此刻便能展露什么治国安邦的雄才伟略，而是有裴怀彻坐镇，她假以时日必能成长为一代明君的潜力。

    女皇看得心都要化了。

    况且在他们之前，连郦媖的公爹，当朝尚书令卫浔，都已经重新择定了自己的阵营。

    寻常这般大的婴孩都是皱巴巴的，带着一层褶皱的薄红，要养些日子才能慢慢长开眉目。

    巳时的鼓声从长街尽头传来时，内室里的小郡主正睡得安稳。

    想来是因女皇与娘亲容貌相像，便也对她生出了源于血脉的亲近来。

    她虽已定下了要与郦媖争储的决心，却也深知自己在周旋朝臣一事上尚欠火候，唯恐这些不久前还在摇摆的臣子与她接触后，又觉得她言语粗疏，难当大统，转而重新投向根基远深厚于她的郦媖。

    女皇愈发欣喜，又道：“这性子也像姝儿小时候，不哭不闹的，那会儿她和媖儿的父后刚刚不在了，朕每回抱着抱着她，总忍不住想掉眼泪，她却一直对着朕笑……”

    待听见外面的仪仗由远及近，她便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宝钿替她拢好帐幔，又将炭盆拨旺了些，在榻前多铺了一层防潮的厚氍毹。

    不过继后却像早已被她伤透了心，听罢她的话仍面色如常。

    可她生下来时便皮肉匀净粉润，经翠花的奶水滋养了三日，更仿佛上好的羊脂玉浸了温汤，出落得粉雕玉琢。

    明明还只是个攥着人指头流口水的奶娃娃，却已能隐约瞧出些日后美人坯子的模样。

    女皇即便在心中埋怨他“拧”，却也不好责怪什么，毕竟是她亏欠他太多在先，根本怪不得这小和尚寒了心，已不愿再与她做夫妻了。

    前院自有裴怀彻率郦璟，郦婵和郦媛相迎，既能走也能跪了，他当然不会再叫人挑出错处，行礼时仪态清举，举手投足皆无可挑剔。

    更何况那些欲向他们绛珠公主府投诚的臣子，谁不知道一年半之前，公主初被女皇接回湘京时，连字都认不得几个？

    女皇根本没让翠花下榻行礼，只像寻常人家的外祖母一般，坐到榻边，掌心轻柔地护在小郡主脑后，对翠花不住赞道：“像，真像，尤其是这双眼睛，跟姝儿当年在朕怀里时简直一模一样，将来定也是个随了她娘亲的小美人儿。”

    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将小郡主从嬷嬷手中接过，臂弯一沉，便熟练又自然地抱在怀中，看了又看，怎么也看不够。

    他们将她逼得越急，她便越容易生出极端念头。

    紫檀匣，螺钿箱，锦袱裹着的玉璧与东珠……众人皆备厚礼相赠，明面上是贺喜，暗地里却都存了借此投诚之意。

    若非郦媖私下里有着更甚于表面的不堪之举，他何至于不去帮自己的儿媳，反倒站到绛珠公主一侧，去与郦媖划清界限？

    女皇之后，待到小郡主满月之际，朝中诸多重臣也纷纷过府前来道贺。

    尚在月子中，见不得风的翠花靠在引枕上，本就白皙的面色经过这几日暖养，更添了几分柔嫩的莹润。

    可她到底是多虑了，她既有此志，裴怀彻自会为她安排妥帖，周全布置。

    可偏偏郦媖不是，裴怀彻太清楚，他家小娘子这位皇姐是狠在骨缝里的。

    不得不说，小郡主确实生得好。

    至此，若郦媖是裴怀彻以往斗过的那些人，骄，躁，狂，路子虽阴却终有迹可循，裴怀彻几乎可以推算大局已定。

    接下来他与翠花只需巩固优势，做好己身，日拱一卒，自可待时机成熟，再透过项将军等老臣之口，向女皇言明换储未尝不可的提议。

    对此翠花初时仍是有几分惶恐的。

    他分明是不愿将自己的所赠之物与女皇的赏赐混在一处，才与前几次一样，选择私下单独相赠。

    话说到这里，她才想起身后还跟着继后，便轻轻叹了口气，略有些心虚地没再继续说下去。

    似是生怕自己拜谒得迟了，反叫绛珠公主误会了自己与郦媖的党羽纠缠不清，日后再招来忌惮。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触了触小郡主软乎乎的脸颊，竟惹得原本乖乖任她抱的小郡主咯咯笑了起来。

    只上前一步，将一直捧在手中的锦盒递给裴怀彻，道：“这次不是佛珠，是个葫芦佩，给小郡主的，长命锁之类的物件自有宫中匠人精心打造，我便不献拙了，但听婵儿说，你和公主给小郡主取了‘昭宁’这个乳名，便觉你们应是更盼着这孩子此生安宁，就送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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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把她的路一寸寸堵死，她绝不会坐以待毙，而是会把堵在她前路上的磐石一块块熔炼成刀，反过来割向你的咽喉。

    待赏赐依次卸车入库，他们也谢过恩后，裴怀彻便引着二人穿过堂廊与月洞门，步入内院。

    细看眉眼虽承翠花多些，鼻梁轮廓却肖了裴怀彻一半西邦血脉的天然深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