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2/2)
直至府门在身后阖拢,将所有嘈杂隔绝,他微微侧身,瞥见她还是悄然憋红了眼圈,低垂的眼睫也坠着一点将落未落的湿意。
裴怀彻将一切看在眼里,那些流言于他本就不过微风过耳,此刻更是只觉心中慰藉,感慨于她的日益沉稳从容。
只见他的小娘子已将眼周和鼻尖都哭红了,一张小脸上泪痕纵横,长睫更是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瞧着好不可怜。
说罢,她不再看犹自气闷的弟弟,转而唤来方才送来赏银的几名小厮,语气平静地吩咐道:“再去取些碎银来,散与巷尾那些瞧热闹的百姓,就说公主府逢喜,请他们也沾沾喜气,既拿了喜银,想来也该散了。”
殿试之期,转瞬即至。
不仅惊诧裴怀彻怎么就名正言顺地凭借残疾之身坐稳了驸马之位,更想不通他既注定无法参加武举殿试,又为何偏要再答一份武举试卷,占下武会元的名头。
裴怀彻低笑起来,旋即低下头,薄唇贴着她的耳尖,郑重许诺道:“放心,最迟不过你我大婚那日,你相公定会再为你挣来这天下人的艳羡,教你风风光光地嫁。”
心中酸涩不已的翠花身后,郦婵和郦媛已蹙起秀眉,面露不忿。
裴怀彻见状,连忙欲开口制止,不料翠花却先他一步,伸手轻拦在郦璟身前,对着面色愠怒的少年王爷摇了摇头。
翠花吸了吸鼻子,闻言下意识地撇撇嘴,嘟囔道:“当然委屈……那群人以貌取人也不取全,残了腿又怎样,我的驸马明明生得这样好看……”
郦璟脚步顿下,愤懑的目光仍胶着在巷尾,咬牙低声道:“二姐姐,我看就是母皇治下太宽仁,把这些闲人养得太饱了,竟敢在这里妄议当朝驸马!”
郦璟更是干脆摘下铜钱面帘,一双与翠花极其肖似的杏眸里烧着怒意,眼看就要凭借面上骇人的红莲纹,吓退那些不堪入耳的闲言碎语。
裴怀彻则无言地用一只手环着她,另一只手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道,一下一下,轻缓抚慰着她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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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郦璟三人相视一眼,虽都余怒未消,到底只能跟上。
关于那些尘封的过往,他确有不得不隐瞒的苦衷。
作者有话说:
裴怀彻这才退开些许,屈起食指,用指节轻柔托起她小巧的下巴颏。
他眼底漫上疼惜和宠溺,拇指拭过她眼下残泪,低声哄道:“就这么委屈?堂堂公主殿下,哭得像只小花猫似的。”
郦璟被她一语堵住,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扭过头,别开视线。
翠花也不再多言,默默推起轮椅,转身回府。
拿着大女主剧本的王爷猛猛搞事业哈哈哈,翠花……嗯,翠花是霸总男主剧本,开篇就已经在罗马了~
谁都不曾料到,这位缔造奇迹的驸马,非但不是想象中英武挺拔的儒将模样,竟还是个连移动都需依靠轮椅的残废。
这日之后,新科文举状元出自绛珠公主府,正乃公主自民间带回的驸马一事,一夜间传遍京城街巷,终成一段脍炙人口的崭新佳话。
不知不觉间,她已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时时引导,处处回护的单纯小娘子了。
翠花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那也不能由你一个王爷亲自去叱喝,亲王当街与市井百姓争执,传出去有失体统,更落人口实。”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过去,怀中那因压抑而轻颤的哭声才渐渐歇了,化为偶尔控制不住的一下抽噎。
小娘子略烫的呼吸与泪水交织,不多时就濡湿了他的领口。
裴怀彻叹了口气,听着她渐渐急促的啜泣声,便回身擎起她的手腕,将那果然已哭得肩头轻颤的人儿拉到了自己的轮椅前。
裴怀彻听得一怔,随即有些哭笑不得:“我费心为你拿回这会试的文武双元,到头来在你眼里,还是这张脸最金贵?”
他未发一言,只伸出手,掌心微凉,轻覆在了她仍搭于轮椅靠背的手背上。
翠花的泪却仍扑簌簌地往下掉。
亦有人低声分析道:“许是公主自己从民间带回来的?没听说公主回京后办礼大婚,只是不知陛下如何就认了这门亲,居然没再为公主另择佳婿……”
裴怀彻的指尖还沾着她的眼泪,温热湿意渗进皮肤,一路熨帖得他心头温软。
他低叹一声,声线温和又无奈:“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我腿上落了伤疾是事实,先前在白石村时不也如此吗?有些事,急不来,总需我们一点一点,让外人瞧明白。”
五日后的紫宸殿上,他自会涤清满朝文武的质疑。
他用指腹轻柔地拭着她掉落不止的泪珠,温声哄道:“好了,方才不是处置得很好吗?百姓们心思淳朴,只是乍见我的情状觉得意外,议论几句罢了,并无什么恶意,如今又拿了咱们的赏银,回去念的,只会是公主府的恩典和宽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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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试双元,仅仅是一个开端。
翠花本来也只是强撑着平静,待暂别了弟弟妹妹们,又得了他的温柔抚慰,终是再难自抑,重重地抽噎了一声,泪水也断了线似的滑落下脸颊。
而待他日后入朝,一步步做出实绩,他也不信天下的百姓,还会因他身体上的伤疾,去诋毁一个廉洁奉公,利国利民的好官。
可他不劝还好,这一劝,翠花却哭得更凶了,用力摇头道:“但明明是你本来就很好,特别好……文武双元,是你自己凭本事考来的……你这么说,倒像是你名不副实,还要我拿银子去给你买名声似的……”
如今虽然仍旧对他极尽依恋,但在了外人面前,亦能端稳公主仪态,周全地自行料理风波了。
伴随着议论声断断续续地飘来,除却轮椅上的裴怀彻依旧神色淡然,翠花与弟弟妹妹们的脸色,都在所难免地沉了下来。
不解的揣测随后而来:“不是说陛下极宠爱绛珠公主吗,怎么会给她招这样一个驸马?”
可但凡她心中所愿,他也亲口应下的事,便从来不是什么虚言编织的敷衍。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道:“这驸马……竟是个走不了路的?”
他将人轻轻揽过,臂弯微微用力,让她侧坐在自己毫无知觉的腿上,任由她把满是泪痕的脸颊埋进自己的颈窝。
她摇头哽咽着,将话音冲得断断续续:“道理我都懂……可那会儿,我还能挽起袖子,叉腰站在村口,跟那些长舌妇对骂,如今做了公主,反倒更憋屈了,你就让我哭一会儿,不然这心里头堵得慌,难受。”
其间虽也夹杂着几声“驸马爷品貌气度俱是不凡”,“纵有腿疾,亦不掩其风华,堪配公主”的零星赞语,但更多的,仍是满含疑惑和不解的窃窃私语。
她既这般说了,裴怀彻也只得依她。
翠花将仍有些发烫的脸颊贴回他的肩头,声音闷闷地传出:“那我就是喜欢相公俊俏嘛……本来还想再哭一会的,可窝在你怀里,便又觉得,旁人瞧不出你的好,那是他们眼拙,又不耽误我眼光好,回到房里,只我有这瞧上自家相公一眼,就心生欢喜的福气。”
小厮们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