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2/2)
翠花果然被他的话带偏了思路,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你该不会是喜欢那种逗傻子玩的感觉吧?怪不得你也这么中意我呢!”
裴怀彻深邃的眸光在她笃定的面容上停留片刻,薄唇微微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眼底似有萧瑟情愫一掠而过。
作者有话说:
没见郦璟之前,她本以为打民间回来的自己大概是大梁开国以来最不像皇家儿女的公主了,所以前几天跟着嬷嬷学规矩时一直格外认真,生怕在中秋宫宴上出丑。
或许是曾数度挂帅亲征,又在辅政时期始终手握着全国八成以上兵权的缘故,见到天赋卓越的尖兵苗子,他总会在所难免地惜才。
翠花表情一滞,半晌才喃喃道:“……那确实不能要,别说那东西搬回来也没处放,就是土匪打家劫舍……也没有连门窗一起拆走的啊!”
裴怀彻想起昨天翠花和他二人凑在一起,愣是对着酒楼食单琢磨了一柱香也没认全菜名的样子,心中不禁又有些无奈。
他几乎可以断定,女皇对郦璟的厌弃,多半是做给旁人看的,而那个能让女皇不惜牺牲亲骨肉向之妥协的人,一定也是郦璟被刺面后得益最大的人。
王爷也是很在意名分的!
翠花眨了眨眼,认同道:“那倒也是……未进京时,我一路瞧什么都觉着新鲜,可那些我本以为极好的东西,连宝钿都瞧不上。”
况且过往三十年,虚伪的客套他见得太多,聪明人之间的算计也经历够了,反而觉得这个明明生在皇室,也经历过很多不好事情的少年,能够长成如今仍然心性良善的模样,挺出淤泥而不染的。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一阵无言过后,翠花重新看向裴怀彻,眸中浮现出真切的不解:“可你为什么还和他相处很好的样子?你这种顶顶聪明的人,不是应该更喜欢和势均力敌的聪明人来往吗?”
明明不知他心中具体所思,却总能敏锐觉察出他对人对事的态度,这份灵透的直觉,纵是放眼整个大渊,也寻不出第二人了。
裴怀彻并未直接答她,只是沉吟着反问:“我看上去……与他相处甚好?”
他只得缓声解释:“与寒酸与否无关,他好歹是位王爷,意图送出手之物,总不至于被我这个乡野出身的村夫嫌弃。”
他声音低缓:“只是觉得……他挺有意思的吧。”
翠花用力点头,颊边一缕发丝随之轻荡:“是呀,你话里话外都在替他解释,生怕我误会他,他处事不周,你便为他声辩,你还肯陪他喝酒,我猜他也说不来什么漂亮的劝酒话,你能应下那两杯,就是觉得他合眼缘,不只因他是我弟弟,对不对?”
至于郦璟,确是有些傻的,可他若真有心思,世间九成之人大概皆可被他当作傻子来逗弄,因而傻子的存在于他而言,根本没什么稀奇。
翠花抬眼看向他空空如也的双手,细眉轻轻一蹙:“礼呢?你该不会嫌寒酸,便替我回绝了吧?”
从某种意味上说,翠花能与郦璟快速熟络,甚至更迅于郦婵郦媛,很大程度基于她难得在别的贵人身上,寻到了隐隐的优越感。
郦璟听说翠花不认识字,本想在姐姐面前显摆一下自己也“略通”才学,结果在接过食单的瞬间就愣住了。
静了一息,他从诸多缘由中,挑出了此时最可诉诸于口的那一个:“听他唤我‘姐夫’,我心里欢喜,至于其他的,他爱说什么便说什么,说什么,我都觉着挺有意思的。”
难怪昨日小笔曾说,郦璟若驯不服那马,真做得出将马四蹄一捆丢到桑府门口,借此向心上人桑三小姐示好的事。
裴怀彻怎么会想不到她对待这份回礼的态度,只是郦璟要送的那份“礼”,他实在没法接。
她心思纯善,一旦确认郦璟对裴怀彻并无恶意,反倒生出几分先前错怪了弟弟的愧怍,因此无论郦璟回送什么,既是弟弟的心意,她都会欣然收下。
裴怀彻静了片刻,又开口道:“说起这个,瑾王殿下既收了你的礼,原也想备一份回礼。”
郦璟确实认得些字,可许是教他认字的小笔当时自己也是个孩子,所以他只认识工工整整的楷书,偏偏昨日那家朝沽楼处处讲究风雅,连设置食单都使用了飘逸的兰亭体。
她再不济,至少还懂得看人脸色,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可郦璟却完全没这根弦——想来也是,他被刺面之后,恐怕也很少有机会与人正常往来。
不过这些,他家的小娘子暂且不需要知道,还是那句话,他昨日只是应了她,但凡她问,他便尽量不编瞎话糊弄她,所以他就得想办法,干脆不叫她问起那些他还不想说的事情。
裴怀彻垂首,喉间滚出一声低低的轻笑:“你又不傻。”
当然更重要的是,得益于今日在瑾王府,他又从郦璟和小笔的话里探听出了些线索,他也对梁国皇室那些沉溺于表面平和之下的事情,捋得更透彻了几分。
翠花抿了抿唇,其实裴怀彻说的这些,她气消之后也慢慢回过味来了。
可郦璟的存在,反倒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翠花现在更加确定郦璟之前不是故意对裴怀彻呼来喝去了,他摆明了是真不懂这些人情世故,哪有姐弟之间礼尚往来,是直接回送银子的?
翠花嘟唇道:“也是,都十五六岁的大小伙子了,连宴席的主位在哪儿都不知道,小笔虽说教过他识字,可认得的字好像也不比我多多少,还不如宝钿呢!”
裴怀彻见她话里虽带着抱怨,眉眼间却不像是真的生气,便温声解释:“他没有真把我当作下人,昨天相处时就能多少窥见些端倪,瑾王殿下不仅不懂权贵间的礼节规矩,几乎连寻常人该怎么人情往来,都不太通。”
裴怀彻微微颔首,续道:“但郦璟唯恐自己挑的物件不入你的眼,便不由分说地推起我的轮椅,将他府中前前后后转了一圈,他说让我按照你的偏好随意挑选,又忖度自己府中最像样的东西就是那些由女皇陛下亲自督建的府邸装潢,告诉我哪怕看中了门板窗棂,他也可以当场给我拆。”
裴怀彻眼中掠过极淡的笑意,又道:“见我执意不选,他便吩咐小笔去府库取银两,按他的说法,我总比他更知你的喜好,不如由我拿着他给的银子置办,也算他的一份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