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2/2)

    一来二去，她便也不再执着于在那几日劳作了，只待在家中，兴致盎然地陪在他身边看他画扇。

    小笔正是那小太监的名字。

    莫说是向妻子借丈夫，便是主子之间借用仆役，也鲜少有如此不客气的。

    诚然，她昨日与郦璟相处得尚算融洽，但那是建立在郦璟先对裴怀彻以礼相待的基础上。

    见翠花欲要径直过去拦人，他又垂首道：“公主，其实淮爷起初欲亲自前往，是担心我等言辞不够周全，万一不慎，再真让瑾王殿下记恨上您……”

    翠花越听越气恼，想起宝钿方才禀明，郦璟派来“借”人的小笔还在正殿外候着，当即绣鞋一蹬，沉着脸便要亲自去兴师问罪。

    她这次毫不避讳，清清楚楚地将“相公”二字唤出口，俨然在向章泰强调裴怀彻在她心中的身份，绝非什么寻常下人。

    可郦璟不将自己的下人当下人，又凭什么将她相公当下人？

    宝钿快步跟在她身后，生怕她气坏了身子，边走边劝：“公主，那瑾王殿下向来没规矩，您莫动气，既是他失礼在先，您吩咐一声，叫奴婢们去打发了来人便是。”

    她显然是气极，一时也顾不得再去掩饰自己对裴怀彻的用情。

    而且这小笔竟也敢狐假虎威地直闯公主府，莫非真以为摆弄明白了郦璟，他们公主府上下便也要将他看作半个主子？

    论名分他是她的相公，可“管束”起她来，简直不容置疑地像是父亲在管教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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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虎忙道：“没有！绝对没有！公主将淮爷托付给奴才照料，奴才岂敢怠慢？他若对淮爷半分不敬，奴才都没有脸来见您，只是那小笔转达的瑾王殿下口谕是……‘臣弟冒昧，还望姐夫赏脸’。”

    他说女子这几日沾不得凉水，便不许她再做豆腐，她不服气，与他闹，质问他不做豆腐要怎么去集市出摊，他倒答得干脆，道她谨慎着使力气更好，因此只叫她安安分分地在家歇着。

    章泰无奈道：“奴才当时也觉瑾王殿下此举实是轻慢了淮爷与咱们公主府，便推说淮爷这几日本就身子有恙，正因如此，公主您昨日才亲自带他去寻医，可瑾王殿下的脾性……向来是有些跋扈的。”

    可翠花终归长于乡野，涉及到给在意的人出头撑腰，只觉非得亲力亲为，那口恶气才出得痛快。

    不过不同于无从辩解的章泰，黄虎回想起小笔的说辞与裴怀彻的态度，自觉尚可分辨几句。

    而且并非一人去又一人回，竟还一并带回了昨日那个始终随侍在郦璟身旁的小太监，言说是奉了瑾王殿下的命令，要将裴怀彻“借”去瑾王府几日。

    看他们相处，郦璟摆明了没怎么将小笔视作下人，更多是在拿他当好朋友好兄弟。

    许是月事在身，翠花的心绪本就比平日浮躁几分，闻言立刻蹙起眉：“郦璟找我相公做什么？还要将人借去几天？”

    翠花被裴怀彻娇惯了两年，往常逢了月事已习惯放懒不多动，此刻却是步履如风。

    昨日郦璟曾说，他刚被刺面那会儿戾气重，母皇见派去教他读书习字的老师日日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索性放养了他。

    一时间不知惹得村中多少妇人艳羡，都说她好命，白捡的相公不仅顶顶疼人，论起赚钱的本事，竟也不逊那些只会卖力气的壮劳力。

    不仅因为倾心他笔下灵动的山水，更是爱极了他凝神挥毫时沉静的侧影，纵是叫她赖在他身旁，看上一整日也不会腻。

    回到房中，翠花在窗下的美人榻上歪了片刻，实在闲得发慌，便唤宝钿取来锉刀与之前为女皇制作慈祥梳余下的木料，慢悠悠地打磨起扇骨来。

    翠花一听，气得直跺脚：“他难道怕他不依，我就算为他开罪了郦璟吗？我这些日子明明还和过去一样，把他当相公当夫君，他倒入戏快，真当自己是能任由我凭人情借出的仆役！”

    虽然他们如今不必再靠这个营生，但她还是想看他画扇面。

    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她才不紧不慢地磨好一支扇骨，被裴怀彻遣往郦璟府上补送礼物的章泰就回来了。

    他原也只当郦璟行事荒唐，故而在章泰带回小笔后把事情当成笑话讲与裴怀彻听，预备一同等着翠花派人将小笔打发走。

    于是未能当场回绝郦璟的章泰之后，放任裴怀彻同意随小笔过去的黄虎，也理所当然成了翠花的迁怒对象。

    但又虑及他到底顶着皇子的名头，不能真任凭他长成野孩子，才选了本是官家子，却因祖上获罪而自幼受刑入宫的小笔，让小笔先随其他皇亲子女去上书房听课，回来再设法教他，能教多少算多少。

    翠花当时不仅觉着郦璟可怜，连带也有些同情小笔，同时还颇为感慨他们主仆间同病相怜的情分。

    章泰慑于郦璟那“魔丸”王爷的威势，在瑾王府时自是不敢明言拒绝，如今回了公主府，才仿佛寻回了主心骨一般，一经宝钿引至翠花面前，便扑通跪倒：“公主，奴才万死，未能办好您与淮爷交代的差事。”

    如是风风火火地行至半途，竟差点与平日负责照料裴怀彻起居的小厮黄虎撞了个满怀。

    如今他这随随便便就要“借人”算是怎么回事？

    黄虎见她面沉如水，亦是忙不迭跪倒：“公主要去寻淮爷吗？淮爷正让奴才前来禀报公主，既是瑾王殿下派人来请，他打算过去一趟。”

    在宝钿看来，以小笔的身份，翠花贵为公主，实在没必要去亲自与他较劲。

    作者有话说：

    王爷就是欺负公主不识字233。

    所以他是将她相公当做什么了？怕是存有半分尊重，都不会将她相公一个活生生的人，当作物件一样借来遣去。

    他不仅写得一手好字，也极擅长绘制扇面，她则素来喜好打磨些木制小玩意儿自娱自乐。

    谁知裴怀彻却让他将轮椅推至主殿外，至少在他看来，相当有礼有节地见了已在那里候了好一会儿的小笔。

    翠花脚步微顿：“然后呢？他怎么又直接打算去了？难道是郦璟派来的人态度强硬，不好相与？”

    自然，他并不会强令她以夫为纲，每月按着她歇上四五日，让二人本就不宽裕的日子雪上加霜。

    直到招赘了裴怀彻。

    黄虎瞥见了翠花身后的章泰，心知公主必定已经得悉此事。

    见翠花面罩寒霜，章泰不敢隐瞒，低声回禀：“回公主，似乎是为了瑾王殿下逮住的那匹马，据他所言，那马被他擒了两次，大抵意识到逃不脱，却又不甘被驯服，便开始绝食，他观淮爷于驯马一道颇有心得，就动了把淮爷借去几日的念头……”

    他措辞已是万分谨慎，可翠花想起裴怀彻告知她的那段骑奴过往，只觉郦璟此举更加过分：“我相公昨日出手助他擒马，是不愿见他纵马伤及无辜行人，他不思欠下我们人情便罢了，难道还以为往后都能随意差遣我相公了不成？”

    偏偏由她手编的素扇，再经他妙笔添上些山水花鸟，就能在镇上卖出相当不错的价钱。

    这在乡间本不算什么特长，周围的村民们多是清苦人家，从孩童玩具到农具桌椅，大家都是自己动手，从来没人指望着这些自家凑合用的粗使物件能换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