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当年事 也只剩哀家(2/3)
&esp;&esp;太后的手骤然攥紧凤椅扶手,她直视着裴昱容,那一贯从容的目光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esp;&esp;但她又不能不管。
&esp;&esp;一名绯袍官员踉跄着从席间扑出,膝行至殿中央,以额叩地,咚咚有声。
&esp;&esp;太后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疲惫与头疼。
&esp;&esp;裴昱容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连珠炮般的质问,全是无法当场否认的事实。勘合确实批了,商队确实走了,商号确实是他家的。
&esp;&esp;正要开口,殿中忽起一阵骚动。
&esp;&esp;太后与他对视。
&esp;&esp;这番话说的可谓冠冕堂皇,竟无处可驳。
&esp;&esp;前排几位宰辅神色凝重,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张力,压得人不敢多留一秒。
&esp;&esp;郑濂还跪在那里,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浑身筛糠般抖起来。
&esp;&esp;衣料窸窣,步履轻缓,没有人敢发出多余的声响。命妇们垂首,宗亲们低眉,鱼贯退出殿门。
&esp;&esp;蠢货。
&esp;&esp;接着是第二位、第三位。
&esp;&esp;裴昱容不答,只是静静看着她。殿中亦无人敢出一声。
&esp;&esp;殿门缓缓合拢,太后看着那扇阖上的门,又看向御座前那个亲手将群臣遣散的年轻人。
&esp;&esp;他看向郑濂,语调愈发沉:“你说冤枉。好,朕问你。内侍省的勘合,是谁的手谕批出去的?你府上的商队,走的是哪家的门路?东都那几家商号,契书上签的可是你郑氏的印?你说是构陷,朕给你申辩的机会——当着满朝文武,你告诉朕,哪一件是假的?哪一件是构陷?”
&esp;&esp;太后没有再说话。她端坐于凤椅之上,目光掠过他身后那几名侍卫——人数不多,衣色寻常,连甲胄都不是最精良的那一等。若论品级、论俸料,在禁卫里只能算中下。
&esp;&esp;可太后认得其中两张脸。
&esp;&esp;人家根本不需要有实证。疑点、关联、捕风捉影足够了。越是喊冤,越是坐实做贼心虚。
&esp;&esp;至于精铜、灾年、军资关联,那是另一层疑点,但他此刻只问实据。郑濂若敢当众说谎,便是欺君。
&esp;&esp;裴昱容终于发怒,目光如冰,先扫过战战兢兢的周允,又扫过鸦雀无声的满朝文武。
&esp;&esp;“臣……臣没有……”他只能苍白地重复,“臣不敢碰军资……臣真的不知道……”
&esp;&esp;“够了!”
&esp;&esp;可他没有碰军资啊!那什么劳军物资,他根本不知道!
&esp;&esp;片刻间,这方才还是觥筹交错、锦绣满堂的寿宴正殿,已空了大半。只剩下太后,皇帝,以及各自的心腹侍卫。
&esp;&esp;“陛下开恩!臣冤枉啊!”只见那荥阳侯郑濂抬起头,面色惨然,“臣府上与东都商号确有些许往来,那不过是族中子弟经营些营生,贴补家用,绝不敢借内宫之名招摇撞骗!至于军资、劳军……臣纵有泼天的胆子,也不敢碰军国重器啊!定是有人构陷!求陛下明鉴!求太后娘娘为臣做主!”
&esp;&esp;“皇帝,你这话是何意?”
&esp;&esp;郑濂张口结舌。他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再次投向太后。
&esp;&esp;他说到最后,声音已带颤抖,眼巴巴地望向太后。
&esp;&esp;“儿臣请旨,即刻起,暂停荥阳侯郑濂一切职爵,交由宗正寺看管,涉事内侍省相关人员,全部下狱。由朕亲自指派三司,会同千牛卫,彻查所有关隘勘合,宫中特批手谕,以及去岁以来所有通往河北道的军资调运记录!无论涉及到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倘若最后查证是旁人诬告构陷,儿臣必从严惩处进言之人,给郑家、母后一个交代。”
&esp;&esp;裴昱容忽然笑了一下,道:“母后。儿臣有一事,始终未解。”
&esp;&esp;“荥阳侯跪在御前,喊的是冤枉。”裴昱容一字一顿,“可他跪的是朕,眼睛看的,却是母后……这满朝文武,究竟是朕的臣子,还是母后的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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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一个是去年秋猎时,在猎场外围巡山的监门卫队正。那次意外有头熊闯入御帐百步之内,此人第一个拦在皇帝身前,事后只升了一级,赏了些银绢,并不起眼。
&esp;&esp;良久,太后道:“皇帝今日,好大的阵仗。”
&esp;&esp;“皇帝。”太后终于开口,道,“荥阳侯封爵多年,素无大过。今日骤闻指控,难免惊惶失态。他所言经商之事,哀家实不知情,若查实确系家奴妄为,自当严惩。然贸然停爵,下狱,是否过重?不若先行留职,着人随案听勘——”
&esp;&esp;“好一个疑点汇聚,好一个可能触及军国重器。”他声音冰冷,“今日是太后千秋,本应普天同庆,却让朕听到如此不堪之事!勋戚经商?特批勘合?关联军资?一桩桩,一件件,哪件不是动摇国本?”
&esp;&esp;他转身对着太后,语气沉痛:“母后,非是儿臣要在今日扫兴。实是此事若真有万一,我岐雍江山,祖宗基业危矣!亦是为了母后考虑。
&esp;&esp;“母后。”裴昱容打断了她,面上犹有怒色,语气却已冷下来,“敢问您如何定义素无大过?今日这满殿的疑点,莫非是凭空从天上掉下来的?”
&esp;&esp;裴昱容微微朗声道:“诸卿且退。麟德殿外候旨。”
&esp;&esp;此言一出,连空气都似凝住了。
&esp;&esp;第一位大臣起身了。
&esp;&esp;殿内死寂,落针可闻。
&esp;&esp;勘合是他家老二通过内侍省的人脉弄来的,手谕确实是太后宫里出去的,商号确实是他郑家的契书。这些……他没法当众否认。
&esp;&esp;“陛下——!”
&esp;&esp;太后一时无言,脑中飞速转动着,似在想个妥帖的理由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