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到吟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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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虽然有些舍不得玉嬷嬷,但是心知?决不能得罪姜家,狠心道?:“既然这样,你就离开?府上,府上这些年待你不薄,你自?去颐养天年罢了。”
崔三姑娘今日的目的想必就是为了最后这一句“长伴青灯古佛”。有些人家喜欢拿儿女婚事去博前?程,全不顾儿女意愿,恐怕盛远伯府也是一样。
她主意已定,抹着眼泪道?了几句不舍,才“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崔三姑娘的要求。
崔三姑娘的声音依旧柔弱:“祖母,是我?骗了玉嬷嬷,请您不要怪罪她。至于姜五公子,也是我?对不住您,是我?鬼迷心窍,想借您脱身,坏了你和姐姐的婚事,真的很抱歉。”
薛宁璧摇了摇头:“不要多想。”
“原来殿下早就知?道?了……”他声调渐渐低下来,宛如叹气,“所以?殿下一直在看我?的笑话么?未免太过分了。”
两?人心知?肚明商矜指的是什么——那段早已尘埃落定的往事,那封出自?小皇帝之?手,被送到青州刺史手中的“清君侧”的信。
玉嬷嬷暗自?松了口气。
他一开?口,老夫人自?然不会拒绝。
商矜没有追究,并不是他不知?道?这封信能顺利抵达青州八成是薛听舟在幕后推波助澜,只是他看在薛宁璧和薛薰风在青州帮了忙的份上懒得计较。
薛听舟说完,脸上浮现莫名的笑意,他高?高?兴兴地?追上薛薰风,仰着一张天真的脸不知?和薛薰风说了什么,被薛薰风一点额头,像个?无忧无虑的少年郎。
薛六公子认为他无辜极了。
“事已至此,本该皆大欢喜。不过有桩事情恐怕还是得现在解决才行。”姜回庭说着嗓音忽而转冷,“姜家虽然说不上规矩森严,但三姑娘这么大一个?活人想要不惊动任何人换走弹奏琵琶的名手,以?三姑娘一人之?力,恐怕做不到。不知?是谁帮了三姑娘?”
玉嬷嬷还想再说,但见老夫人表情坚定,再无转圜余地?,只能认下这场无妄之?灾。
但薛听舟心里也是清楚的——
老夫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只觉得崔三姑娘的行径看起?来处处都透着诡异,但又说不上到底是哪儿不对劲。
老夫人一看,立即变了脸色。
事情结束的时候,薛薰风仍旧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好在老夫人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只是让她离府而已。她这么多年攒下的银子也足够她体面地?过完下半辈子。
商矜冷淡地?收回目光,正欲拂袖离去,却被似笑非笑的南梁王世子拦住去路。
三姑娘为什么要害她?
崔三姑娘又跪地?重重磕头:“请祖母不要怪罪,是我?逼迫玉嬷嬷帮我?的!”
含笑的语调里藏着某种深沉隐秘的危险。
“殿下以?为今天这出戏怎么样?”
他半真半假地?抱怨着。
盛远伯老夫人被架得有些下不来台。她心知?崔三姑娘名声已毁,外头那么多人都看到她了,想要再结个?好亲事是不能了的,倒不如顺势送到庙里面去,不影响家里其他还没有许婚的姑娘的名声。
所以?旧事隐晦重提,是这位殿下在警告他啊。
“老奴冤枉啊!老夫人明鉴!!”
商矜漫不经?心地?想,或许这出戏终于到了精彩的地?方。薛听舟出手,目的绝不仅是让姜五郎丢脸或者好心帮崔三姑娘一把,那就让他看看薛六公子真正的目的。
她低声对兄长道?:“我?总觉得今日发生的事情,就像戏本里的故事一样。”像早就安排好了的剧目,只等人来演。而他们既是旁观这出戏的人,也是戏中人。
萧照俯下身来,在他耳边轻声道?:“早听闻殿下身边入幕之?宾无数,不知?道?殿下是更喜欢青梅竹马的姜家郎君,还是总角之?交的薛家小公子?嗯?”
薛听舟抱着懒洋洋蜷缩成一团的狸奴从商矜身侧踏过,顿了顿。
“最得我?欢心的,还要非萧郎莫属。”
他对崔三姑娘的做法并无多少芥蒂,只觉得她实?在有些可怜,便道?:“崔三姑娘孝心可嘉。老夫人看在她知?错能改的份上,不如就成全三姑娘一片孝心。”
薛宁璧轻声叹了口气。
姜五郎耳根子软,见到崔三姑娘一双含泪的真诚眼睛,心中的怒气一下子消了大半,竟然主动帮玉嬷嬷求情:“今日是我?大婚之?喜,就当做是为我?和柔娘积德,料今日也没有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老夫人不如就从轻处罚,将人打发走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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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矜这才转过脸来,往上挑的眼角在不笑的时候勾出几分逼人的锋利。
她说着跪地?三叩首,额头上撞出一片青紫。
玉嬷嬷敏锐地?嗅到不对劲,但为时已晚——她确实?收了三姑娘送来的礼物?,也确实?也和姜府的下人说了她们府上的三姑娘想在姜府上逛一逛,这些本是很寻常的事情,但是她绝对没有帮三姑娘做事。
玉嬷嬷抬头睨见两?眼含着泪光的崔三姑娘,我?见犹怜的一张脸,却莫名叫人胆寒。
“今日这一出,比青州那出更拙劣。”
“实?在拙劣。”
崔三姑娘眼睫微颤,惊讶地?抬起?头,迅速瞥了老夫人身边的嬷嬷一眼,很快就如受惊的鸟重新?低下头。
可商矜并不是一直都有这样的好脾气。
他当然会送给商矜足以?与之?相配的大礼。
她的动作实?在有些刻意了。
薛听舟唇边笑意微僵,眯了眯眼睛:“殿下还真是苛刻得不近人情。”
薛薰风眨了眨眼睛,不太明白怎么一转眼事情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姜五郎倒是一脸恍然大悟,咬牙切齿:“原来是你帮的忙!”他为了表示对这桩婚事的重视和对未来妻子的尊重,还特意让盛远伯府派人一起?来布置婚礼。盛远伯府派来的就是这个?老夫人身边的得用人,姜五郎对老人家要尊重两?分,又是未来妻子的人,给了这嬷嬷不少府内的权限,没想到最后害到自?己头上。
薛听舟唇边的笑意彻底散去,他漆黑空洞的眼睛这一瞬间有种可怕的幽沉。
他嗓音里含着玩味的笑,只有熟知?他的人才能品出其中的恶意。
商矜眉目间的冷淡消融,缓声而笑,竟然有几分少见的轻佻。
薛听舟歪了歪头,想了想,笑吟吟地?说:“殿下放心,等你和南梁王世子成婚的时候,我?绝不会送上这么拙劣的戏目。”
当然,薛听舟认为他只是好心地?帮了他们那位可怜的陛下一个?送信的小忙而已。至于那封信,又不是他按着小皇帝的手写下的,至于小皇帝为什么会听信其他人的“忠言”,和他一个?只会养猫的瞎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没有中书侍郎,还会有其他人家。与其等待再次被推入火坑,不如自?己选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