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2/2)

    她这会儿也隐约明白,老太妃这是找茬挑刺呢,当下不敢辩解,连忙跪下:“妾身不敢,妾身不知先王旧例,这原是妾身的错。”

    老太妃却是不放过她,越发摇头:“你往日在国公府时,你们太太没教你?还是说你往日都是姨娘教养着的?”

    于是她长叹了一声:“你啊,到底是个庶出的,比起先王妃差了不知道多少,浑身上下,你连一根头发丝都比不得她,若她还在世——”

    刘勘元转过身:“怎么,哑巴了?”

    刘勘元视线落在她脸上,她低垂着长睫,一脸的柔顺温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好性子的呢。

    刘勘元不悦:“你没听到?耳朵不好使吗?”

    姜夫人听此言,顿时只觉万箭穿心一般。

    刘勘元原本是压着不悦的,他这几日为她奔走斡旋,在母妃面前低声下气,就差没把心肝掏出来捧到她面前,结果她呢,非但不领情,甚至连一丝欢喜的模样都吝于给他。

    在这诸般矛盾下,她只能开口:“殿下要奴婢说什么?”

    她看了一眼老太妃,显然老人家还要听,她只好拼命想了想,又道:“赏月设在后院桂花树下,妾身已命人搭了暖棚,四面挂上绸帷,里头添置了炭盆,再请姑苏来的戏班子,最会唱热闹戏文。”

    她这辈子最不服气的是她那嫡姐,最不甘心的就是那嫡姐,如今却被老太妃拿嫡姐说事,她痛得浑身发抖。

    她本来只是随口说说,但提到“作践”这两个字,心里就涌上一股委屈,他高兴了就给自己好处,可平日里稍微不高兴,还不是处处给她气受?

    ???

    姜夫人闻言一惊,忙道:“太妃娘娘,妾身知道错了,妾身如今自然也操持着家中诸事,前几日,妾身,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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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夫人一愣,之后才意识到老太妃是问中秋筹备一事,连忙道:“如今诸事正由府中管事嬷嬷并管事娘子料理着,娘娘若要知详细,妾身这就——”

    姜夫人只觉脑门有雷在轰隆隆地响,堂堂王府太妃娘娘,竟为了二十两在这里大发雷霆??

    偏生这时,老太妃突然打量了她一眼,蹙眉,叹道:“你瞧你,涂脂抹粉的,倒仿佛打了白霜的黑茄子,也怪不得勘元都不正眼看你一眼!”

    老太妃道:“你且说来听听。”

    他也没怎么她,她就委屈成这样了。

    姜夫人顿时心里一个哆嗦,身居高位的老人家,那眼神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抿了抿唇,才哑声道:“……也没说你什么,哭什么哭?”

    姜夫人听着,疑惑又为难,少不得期期艾艾地道:“今年中秋,按照娘娘你老人家的意思,打算在神殿院内设供,按旧例,准备了各样鲜果……西苑那边也遣人备下了。”

    可她自是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能硬生生忍下,心里却怎么也不明白,太妃娘娘不该是气恨那顾攸宁吗?自己不该是站在一旁煽风点火让那顾攸宁休想美梦成真吗?怎么当夫人的是人家,挨骂的却是自己!

    老太妃冷笑道:“先王在世时,年年一百八十两!你倒好,一过门就增了二十两,你这是勤俭持家吗,还是拿着我端王府的银子做人情?”

    可面对刘勘元,她就是存着气恼,并不会因为这“夫人”的惊喜而消了气。

    她突然想起来,道:“已经定下来,往恩业寺布施香火银二百两,并添斋米三十石,素果四色,请寺中大师十五日那晚拜月光菩萨,为王府上下祈福。”

    可她哪敢说什么,只能低头称是。

    这一句句,简直是像针,针针扎在姜夫人心口!

    他觉得自己一番心血,全都喂了狗。

    他走,她便跟着走,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下了,她便也忙停下。

    老太妃沉着脸:“我让你帮着打理庶务,原是瞧你稳重,指望你拿捏大局,周全家宅,那些迎来送往才是你该操心的。可你倒好,张嘴便是这些鸡毛蒜皮针头线脑的琐碎,岂不叫人笑话小家子气?难不成你在国公府时,竟连理家的规矩也没学会?”

    他不说也就罢了,如今这一说,顾攸宁眸底蓄着的泪便无声滚下来。

    这是她这辈子怎么都过不去的结,老太妃是懂她的,知道怎么骂她最痛。

    顾攸宁低着头,无声地跟随在刘勘元后面。

    姜夫人忙颔首:“是。”

    顾攸宁其实心里是有些高兴的,毕竟她看到姜夫人陈姨娘那酸溜溜的样子了,多少出了一点点点气。

    他淡淡地道:“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老太妃听到这里,慢悠悠地抬起耷拉的眼皮,看了她一眼。

    她越想越难受,再次开口,声音竟然都微微发颤:“奴婢说错了吗?殿下不是成心作践奴婢吗?”

    顾攸宁听着,也有些不高兴了:“殿下说这话什么意思,这么作践奴婢有意思吗?”

    啊?

    她哪儿像茄子了?她像茄子吗?

    刘勘元自是万万没想到,他吸了口气:“你——”

    顾攸宁屈膝,低声道:“殿下。”

    太太没教?姨娘养着的?

    可这会儿,看着她杏眸中漾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委屈得像要命,又倔强又脆弱的样子,他心底的那些不悦竟仿佛被风一吹,无声无息地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说不出的情愫,酸酸涩涩的堵在喉头。

    老太妃打量着跪下的姜夫人,想着她的所作所为,若不是她,自己儿子堂堂亲王何至于要立一个家奴之妻为妇人?她实在是恨极了,只可气自己不好说破,对她狠狠地处罚,少不得诸般刁难,非要出了心中这口气。

    老太妃:“二百两?”

    谁知道进去后,老太妃劈头便问:“中秋将至,你准备得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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