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众神的告别(2/2)
“那么我也……”
你叫我什么？我是莱曼·维夏德吗？莱曼·维夏德是莉薇娅的哥哥，是一个用来承载神明灵魂的容器。我难道不应该有另一个名字吗？
“伊莲娜。”群山之母点点头。这个人鱼族的女子居然愿意信奉群山与飞鸟的神，真是稀世奇闻。
司书人用力将手中的大书朝那道裂口掷去。
一阵风吹来，熊皮像风筝似的飘走了。在凛冬少女所统治的极北之地，流传着奇妙的传说：如果在冰原上捡到熊皮，千万不能披上，否则就会被熊的灵附身，最终自己也会变成熊。
“莱曼！能听见我说话吗？清醒一点？”
飘落的灰烬之中，濒死的白熊虚脱地躺回雪地上。
“不错的肥料。”祂淡淡地说。
伊莲娜小心翼翼地捧起鸟蛋，低声祈祷着，朝塔内走去。
“我的女神！看到您平安归来，我不知有多高兴！”
“你是谁都好！拂晓也好，莱曼也好，那都是你！你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属于你的，不可能从你身上分割出去！求求你，看着我！”
我到底是谁？我是来自地球的……我是莱曼·维夏德……我是……我是……
群山之母哼笑：“你觉得这是恩典？那也行吧。”
黑色的小鸟伏在地上，因为痛苦而颤抖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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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地只剩一枚怪异的鸟蛋。它的外壳有着岩石的纹路，其中跳动着岩浆般的色彩，好像内有灼热的心脏在搏动。
他意识到自己还活着，人在加尔加格山脚下的树林中，装有生命之泉的小瓶子还握在他手里。
长生种比人类能铭记更多东西，有些精灵一生中甚至能目睹两次星轨大交汇。这对他们来说，究竟是祝福还是诅咒呢？
无人应答。唯有凛冽的风疾驰而过。
“司书人！”祂吼道。
莱曼猛地一颤，骤然清醒过来，就像有一只手把他乱七八糟的灵魂猛地塞进了身体中。
最后只剩群山之母独自屹立在山巅。祂举目四望，目光越过尸横遍野的大地。这片残酷的战场，在数百年后也会化作青葱的田野吧？
忽然她停下脚步，警觉地望向身后。
一双有力的手抓住他的肩膀，将他从记忆的海啸中一把拽出来。这个声音听上去是那么的熟悉，让他忍不住湿了眼眶。
“你居然想把那疯子拼回来？”
他的头脑在轰鸣，他的灵魂在啸叫。庞大的记忆瞬间涌入他的脑海，犹如决堤的洪水把他的认知搅得一团糟。
又过了许久，时空的剧震才慢慢平息。
“我受了很重的伤，伊莲娜。”群山之母说，“接下来我要变回雏鸟的样子，再次生长，直到恢复力量。你负责保护我。你去神殿中饮下生命之泉吧，虽然不能让你永生，但你能变得像长生种那样长寿。”
祂扑扇着书页翅膀，嗡嗡地飞走。
而他则被卢纳斯特用力抱着。嘴唇上传来冰凉陌生又柔软的触感，这感觉是如此奇妙，莱曼不禁更加用力地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真的已经醒了。
“下一个千年的事情。”观测者悠悠地说，“世界正运行在通往那个未来的轨道上。这很好，非常好。”
“……是我搞错了。”她喃喃自语道。
这是真的吗？这居然就是千年前的真相？这就是……我的过去吗？
群山之母又看向观测者。这位众神之中最神秘者一反常态地保持着沉默，出神地望着远方，似乎穿过时空的长河，看见了什么引人入胜的风景。
绯红的眼睛睁开了。被泪水模糊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张苍白俊美、黑发银眸的面庞。
群山之母飞向东方，曾经是高山，现在却变成海洋的地方。神战导致海升陆沉，不知多少生命埋葬在那咆哮的波涛之下。
曾经繁华的“飞鸟的故乡”温尔德拉，如今坍塌了大半。海水淹没了群峰，山城化作海中的孤岛。
祂发出低沉的、带着回音的笑声，身形逐渐隐去。
群山之母乘风翱翔。祂飞过人迹罕至的荒原和巍峨陡峭的群山，飞过人类千疮百孔的城市和无人的乡野。祂以鸟的锐眼细数大地的变化，在脑中勾绘一张新的地图。
司书人叹气：“那我让信徒帮忙留心着吧。能找到多少是多少。”
“莱曼！你没事吧？振作一点！”
卢纳斯特……原来你变成那种样子，都是为了我……
大书甫一穿过裂口，它就迅速关闭。司书人甚至没看能看清那本书落在了何处。
伊莲娜看不见，在群山之母化作鸟蛋的地方，停着一只黑色的小鸟。
伊莲娜瞪大眼睛：“这、这是可以的吗？我何德何能，竟能接受这样的恩典？”
——现在回去吧。记忆的世界不是你应该久留的地方。它属于过去。而你属于未来。
祂合拢翅膀，覆盖自己的身躯。接着羽毛“呼啦”一声散开，如雪片般洒向塔下残破的城市。
祂的身躯开始快速枯萎，就像一朵过了花期的花干枯凋零，几秒钟后就只剩下一张白色熊皮。
卢纳斯特正在亲吻他。
“是谁？谁在那儿？”
“再见，朋友们。下个千年再会吧。”
无数白色的灰烬自风中飘落，令人以为是一场浪漫的落雪。
然后祂振翼而起。双脚一离开地面，这座覆盖着白雪的山峰便开始自上而下地崩塌。
“你看见什么了？”群山之母问。
“呃，你们看见血祭之月的身体掉在什么地方了吗？”司书人不确定地问道。
那面庞逐渐靠近，然后……
——你看见了吧？正在窥探我的记忆的人，你已经看见了一切吧？
当祂飞过古木林立的森林时，看见精灵族正点起灯火载歌载舞，庆祝灾难过去。
司书人朝群山之母投去告别的眼神。
——你也想起过去曾在你身上发生的事，想起你应该是谁了吧？
但是群山从不拒绝疲倦的鸟儿。在孤高险要的山巅，面对生命的绝境，活下来的所有人都能找到内心真正的方向。
“好像有一块掉进海里了。还有一块掉在南方。”群山之母说，“具体的位置很难说。神战导致海陆易形，现在的地形和从前截然不同了。”
群山之母看见黄金圣树最高的树枝上站着一个年轻俊美的男性精灵。他认出了从头顶飞过的那只巨大的白鸟，于是向群山之母点头致意。
“我也要回我的图书馆了。我将沉睡很长很长时间……再会。”
但山城中最高的白塔还屹立着。群山之母落在塔顶，抖了抖羽毛。一位年轻的女子从塔顶的阶梯下面走出来，恭顺地向祂鞠躬。
“观测者打我的时候祂总是帮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