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2/2)
“你明日是要赴你哥哥喜宴的,总得打扮得齐齐整整去见人,”他又替她理了理鬓边的几缕碎发,轻声说,“我替你绾的这个髻儿见不了人,你家里有人伺候么?”
南屏垂了眼帘,低声说:“我不知道,我只是……我清醒的日子不多,时常浑浑噩噩的,不知自己做过什么事、见过什么人。我也知道我们已有两年多的时间没见面了,可于我而言,我们似乎将将见过,又似乎许久都不曾见过。李屏山……真的在替我活么?”
魏子然本想迎上前,却在迎上她遥遥望过来的目光时,魂似被她眼里的光勾了过去,浑身血液好似燃了起来,烧进心窝里,让他心跳不能自已。
南屏摇头,起身提裙欲回到对面去,却被他轻轻扯住了衣袖。
魏子然一怔,很快便明白她所指何事,笑着说:“屏儿,事情已过去很久了,你不要为此自责内疚,是我害你又有了一次痛苦的经历。”忽又感到悲伤不安,轻声问,“屏儿,你过得好么?”
直至清泉将人引至面前,对他说人已接过来了,他恍若未闻,只是呆呆怔怔盯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两年前,她的头发养得没有这般浓密乌黑、柔顺丝滑,由此可见李屏山果真未亏待过自己。
正在渡口草亭里与人闲谈的艄公,见自己船上冒起的滚滚浓烟,一心以为船上着了火,吓得几个箭步奔上了船。
他腾出一只手缓缓抬起她深埋的脸,用拇指揾去她脸上的泪痕,柔声唤:“屏儿。”
作者有话说:
魏子然讪讪不语,听从了那艄公的建议,上岸来透透气。
清风园离渡口并不远,清泉去了将近半个时辰仍不见回来,他心底不觉多了几分期待。
他小心将这簪子拾起,抬眼见她有些窘迫羞恼的脸,笑了笑,说:“你过来,我替你简单理一理头发。”
这声响惊醒了魏子然。他垂眼看着滑滚到脚边的玉簪,正是当年他在杨家渡渡口送与她的那枚墨玉簪子。
“屏儿,你与我说说话呀!”魏子然挨靠过去,见她目光始终避着自己,又道,“你肯来见我,怎不肯看我一看呢?你也抬头,让我看一看,好么?”
魏子然不会梳女子的发髻,手边又没有木梳,只能替她随意绾了个男子的发髻,最后用那枚簪子固定住。
然,添炭生炉子向来是身边人帮他料理的,他看着简单,真正自己动手时,方知这不是件易事。
渡口草亭挤满了避风躲雪的船客,魏子然无处落脚,只得孤零零一人立在风雪里,在昏昏漠漠的夜色下向城门下张望着。
南屏静默无言地瞅了他半晌,终是在他目光里动摇了,微微颔首,便侧身垂首坐了回去。
“我想……”他目光满含眷恋,带着些乞求看着她,“想好好看看你,好好同你说说话,你能……就在我身旁坐一坐么?”
自当年七夕夜里一会一别,他已有近千个日夜不曾见她这张脸,亦不曾听见她的声音。
他本还担心她会排斥抗拒这样的亲近,忐忑不安地抱了一会儿,她隐忍的吞泣声如刀片剜心,让他无暇顾忌那许多,只想给予她更多的爱抚与安慰。
“偶尔会。”南屏若有所思地点头,又问他,“她好么?对你好么?”
雨雪天,渡口附近的行人并不多,因此,他能在稀疏的人影里,一眼就抓住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夜幕方降,寒风骤起,细雪轻扬,长桥渡一带的船只已相继点上了渔火,点点灯火落于水面,影影绰绰,随风摇曳荡漾。
注释1:班主,旧时戏曲班社的财东,也叫承办人或后台老板,出资组班,掌握戏班的组织人事、财政经营、演出业务及其他班务大事的决定权。
目前,清风园的财东是郎清,后面财主会换(●&039;?&039;●)。李屏山是领班(相当于公司法人) 总管事。
知晓船未着火,客人亦无恙,他的一颗心方才落回到了胸腔内。帮着魏子然将炉子里的火生了起来,便抱怨着:“哥儿不会生炉子就别逞强!若是着了火,烧了我这船事小,烧坏了您这金贵的身子,我才真是有苦无处说,有冤无处申!”
艄公送了烧好的炉子进来,待这主舱内只剩他与她,再无旁人,她方卸下头上的兜帽。那一头乌云鬓发缕缕垂下,发里玉簪也随之而落,落在船板上,发出沉闷又清晰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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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近船只里有欢声笑语传出,时而还伴随着女人絮絮叨叨的责骂抱怨,是船夫一家人围炉煮饭的平常话语,虽村粗鄙俗,却真实动人。
魏子然晚间未用饭,那船上飘来的饭香勾起了他的食欲。再看自己这艘船上冷锅冷灶的,艄公也不知往哪里去了,他只得尝试着自己去生那将要熄掉的茶炉。
她脸上不再有李屏山的熠熠光彩,一如从前的沉静冰冷,只是在见到他时,方才冰消雪融,轻轻牵动嘴角朝他笑了。
南屏听他言语温存如故,是梦里也会惦记的声音,所有欢喜的、内疚的、悲伤的情绪齐齐涌上心头,让她喉间哽塞、眼中酸涩,话未出,热泪已从两眼里滚滚而出。
魏子然慌忙转至她面前,犹犹豫豫地抬手扶上她微微颤动的双肩,轻轻将人揽进了怀中。
南屏的目光仍不敢长久地注视他,微微偏开后,终是开言轻问:“你身上疼么?”
魏子然倒也不意外,笑着说:“到了夜里,你再去清风园替我请一回,她若仍不肯来,我们便先行。”
清泉不知这哥儿的心思,只当他是痴心执着,依旧是一声不响地应下了。
满船浓烟熏得他双眼流泪,岸上有人大喊:“着火啦!”
他怕,只是一眨眼,她便又不见了。
雪湿了地面,地上湿滑难行,那两人皆未撑伞,走得缓慢又艰难。
他不知自己是如何被清泉催扶上船进舱坐下的,自见了她后,他的目光如同定在了她身上,再不肯移开。
魏子然不知她与李屏山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敢胡乱回答她,只问一句:“你能感觉到她的存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