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2/2)

    魏显昭知她不看好两人的事,今听她言语,俨然是做出了妥协让步,便不敢在这样的关头多说什么,只是笑着宽慰道:“婷姐儿也这般大了,该知晓些轻重了,况又有玉兰一直跟着,能出什么事呢?”

    事已至此,魏显昭也不好再瞒着她,便将今早万家阿公与那媳妇登门赔罪之事细细与她说了。

    薛鼎谦和有礼地笑了笑,说:“家老爷领受了二位的歉意,只是您老人家昨夜误打误伤的不止我家大哥儿,还有一人是苏州府吴县罗家的衡哥儿。这位哥儿受了昨夜的一场惊吓,加上听了外头谣传的那些流言,心内郁结,倒引发了旧病,这会儿正不好呢。您二位若要赔罪,应当向罗家人赔罪。”

    魏显昭脸色微变,紧紧追问道:“送去给了谁?”

    薛鼎道:“他们欲见一见老爷,老爷不见么?”

    想到魏家是富有之家,胡润茵不知该送什么赔罪礼为好,想来想去,便挑拣了自家售卖的上好的文房四宝当作赔罪礼;又亲自去药铺选了几帖跌打膏药,天微微亮时,便同自家阿公往魏府而来。

    魏显昭一听,便猜到她已是听到了外头的流言风声,正色道:“男儿大丈夫受点委屈算什么?反倒是你这样娇养溺爱,于他日后有害无益。”

    薛鼎怔了怔,恭声应道:“是。”

    万阿公听了顿时没了主意,情急之下扯住薛鼎胳膊,苦声哀求道:“我们哪里认得吴县罗家的人?这事全是我一人做下的,恳请这位爷给指条活路!”

    魏显昭道:“见是要见的,但不是这时候。”

    “那……”杨连枝趁势问道,“外头的事,究竟如何处置了?”

    听言,万阿公忙不迭地点首应道:“这是应当的,应当的……传出这些谣言的,定是街上那几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王八羔子!”

    说着,他便要跪下,薛鼎忙将人搀了起来,和声说:“您老莫急!我们老爷也知晓昨夜之事全是误会,不会追究您打人的事。只是,城中流言四起,恁是给两位哥儿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这于他们日后读书出仕一途多有不利,二位若能出面揭发那造谣生事的人,证明他二人的清白,便是最好的赔罪,罗家想必也不会太过追究此事。”

    薛鼎探明了两人来意,忙将人请进门房喝茶,随后便往净荷堂递了消息给魏显昭。

    杨连枝道:“你时常忙里忙外的,家里孩子又多,你哪能个个顾到?少不得我们几个做娘的多操心操心,没的在外受人欺负打骂了也没处去哭。”

    杨连枝轻声分辩道:“我何曾又溺爱他了?不过是略略尽一点母亲的责任罢了,倒是老爷你太冷酷无情了些。孩子在外受人打骂污蔑,你不说安慰安慰,反倒千方百计地瞒着我,不知是何意?”

    魏显昭眉眼微抬,凝眸注视着她,眼露追忆之色,低声笑叹道:“婷儿这样死心塌地对一个人,倒像那时候的你。”

    待人去后,魏显昭仍坐在厅堂内闭目沉思,直至杨连枝遣人来催用饭,他方才不急不忙地回了净荷堂。

    薛鼎明白了他的用意,没再多问,便告辞回了门房。

    将两人送出了门,薛鼎又回净荷堂欲向魏显昭回话。

    薛鼎道:“据我观察,应是可信的。”

    杨连枝忧心忡忡道:“昨夜,薛管事将他接回家里,婷儿听说后,病都去了一半。今儿一早便去探病了,这会儿还在子然院里呢。她一颗心都在这人身上了,我还能怎样想呢?只是……罗家哥儿终究不是家里的兄弟,放任婷儿与他这般会面,终究不妥,传出去对婷儿的名声也不好听。”

    薛鼎喜道:“您老既能找出这些造谣的,那要还两位哥儿清白也不算难事,敬候佳音。”

    “还能是谁呢?不过是……”玉竹正欲回话,触到杨连枝投过来的目光,顿了顿,仍是微微笑着答道,“是送去给了姐儿与哥儿。”

    万阿公却道:“这事无须你出面!打人的是我这个老不死的,我去就好了!”

    听言,魏显昭面色缓了缓,道:“那便取蜂蜜来,兑了水给夫人喝下。”

    玉竹道:“夫人拢共只得了两瓶玫瑰露,早已送出去了,哪里还有这东西呢?”

    胡润茵只能叹息道:“甭管打坏了人没有,您都得与媳妇亲自去一趟魏家赔罪。”

    魏显昭见她这回又没吃下两口东西,便吩咐身边伺候的玉竹:“将屋里的玫瑰露和蜂蜜取来,调匀了给夫人服下。”

    魏显昭知她所指何事,便道:“夫人又作何想?”

    听及,杨连枝呼吸一顿,默默回望着眼前的男人,心口微微发胀发酸,眼中的柔情笑意也慢慢散去,转而悲凉笑道:“那罗家哥儿却不像你。”

    胡润茵见他去了许久方回,忙上前拜问:“尊府老爷怎么说?可愿见我们?”

    魏显昭沉吟良久,皱眉问:“你觉着那阿公的话可信么?”

    杨连枝奇道:“你何时对家中姐儿这般放纵了?”

    而后又对杨连枝说:“往后别什么东西都往他两个那里送,他们也不缺这几个东西。”

    胡润茵并不让步,坚持道:“此事是因媳妇而起,我怎能让您一人去呢?您也别犟了,我陪您去。魏家老爷是个大善人,只要我们好好同他说一说,想必不会太过为难人的。媳妇这就准备赔罪礼去。”

    魏显昭本为这家阿公打了家中哥儿而恼,如今听说这家阿公与媳妇亲自登门了,意欲小小惩治惩治这家人,便漫不经心地对薛鼎吩咐了一句:“人家既然诚心登门赔礼致歉,还送了礼来,你便替我好好招待一番,万不可怠慢了。”

    魏显昭见她脸上隐有怒色,唯恐她动了气,忙握住她的双手,说:“我此举全是出于好心,就怕你得知此事后像如今这样焦虑担忧,惹动了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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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连枝有孕不过月余,这一胎的孕吐却较头两胎更甚,常常是吃了便吐,吐了又干呕不止,闹得她夜里也睡不安稳。

    魏显昭唯恐杨连枝听到一点风声伤心耗神,特意避开了她,将薛鼎引到前头的厅房里说话。薛鼎并不敢隐瞒,将方才在门房里的谈话,一五一十地向魏显昭回明。

    “话虽可信,却有诸多疑点,”魏显昭冷笑道,“街上那帮人皆是些欺软怕硬的无耻下流之徒,调戏污蔑无权无势的良家女子便算了,怎敢将主意打到我魏家头上?即便真是他们传出了这些流言,背后定然有人指使教唆。你不妨找胡娘子问出那两个时常上门缠扰调戏的无赖来,请这二人到家里来‘坐坐’。”

    万阿公仔细想了想,摇头说:“我那时气坏了,下手没个轻重,也不知是否打坏了人。”

    杨连枝听后沉默了许久,忽幽幽叹息了一声:“那罗家哥儿……老爷究竟是如何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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