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了结(2/2)

    姜庇居高看着她,说不上对这女人是何种情愫,点头长叹道:“朕从没想过杀他……”他沉声宣布,“贺氏昭仪产后发疯,今日之事谁都不许传出去!”

    安煦一怔,无奈将孩子抱回怀里。

    贺昭仪还没死,气若游丝,一双眼睛失神地看着圣上:“你我爱恨难清……可是二郎……咱们终归有个孩子,我死了,你别杀他。把他养大……请安大人教他些本事,遣他出宫做个庶人也好……”

    “安大人真敏锐。如你所言,非是我忍心杀骨肉,实在是陛下要放弃他。本宫身为娘亲,无能为力,不愿他孤单在世上受苦,”她话音在抖,眼泪含在眼里,“安大人,今日或是诀别。你救过我母子两次,本宫祝你往后……异彩生辉,善缘广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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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说姜亦尘的皇上爹杀了他的娘亲吗?

    安煦不懂她为何选择此种死法、想上前,被姜亦尘拉住。

    这倒像是一句什么提点?

    姜亦尘还在院里忙活,两次回头看他,见他安坐,暂没进来。

    “叮、叮”两声响,簪子被两枚金针打偏。

    话有点不挨着,安煦一愣,看姜亦尘。

    安煦近来身体不好,方才临危救人已经把这几天攒的力气使完了,现在抱着一团软鼓囊囊的小玩意放不下,便坐在床边,靠着床柱缓神。

    安煦不甘心,又把孩子往下放;

    侍人笑着去了。

    ——贺昭仪和皇上合谋杀害了“阿茵”?

    而人来人往,在安煦眼前走城门似的忙活,也不知怎么格外催眠,他眼皮越来越重,脑子还在胡思乱想。

    千防万防,事情闹到这地步。

    再看贺昭仪时,她呼吸停了,双眼还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蹭地站起来,始料未及眼前发黑、要栽歪。

    他不敢停歇,向婴儿冲过去。

    言罢,他着姜亦尘善后,抖袍袖走了。

    小屁孩感觉被抱紧,哭声暂缓。

    ……脑袋被门夹了吧。

    这与他几年前的不辞而别有关系吗?

    未曾想在他怀里睡得安稳的小孩,屁股沾床就像被扎了似的,“哇”地哭出来。

    姜亦尘没暗器可打,苦叹回天乏术,余光忽而瞥见两道金光急划过。

    贺昭仪见之脸色微变,安心也带有母性的嫉妒,这难被定义的情愫在她脸上停顿片刻,最终化为一个释怀的笑。

    安煦的迷糊顿时醒了。

    而不待他二人用眼神交流出个所以然,贺昭仪已将目光舒展,看向二人身后的姜庇。

    “娘娘是心死了,可其实你本心并不想杀他,否则一刀抹他脖子不是更干脆?这般无助,实在惹人心生悲哀。”安煦怀抱婴儿,缓声说话,撩开半片小被子看——二十来天未见的小屁孩胖一圈,也比从前瓷实多了。他便单手夹他摇摇,哄他不哭,他环视周遭,见姜亦尘手臂有新伤,血色鲜红、并不严重,暂没理会,向皇上见礼。

    安煦这才回神,环视一周,没找见能抱孩子的人,回暖阁去,进门就看见两名侍女的尸身横陈,只得叹此地凶衰。

    安大人没辙了,向一旁侍卫道:“劳烦小兄弟快寻个奶娘来救命吧。”

    贺昭仪比他更快,离得又近,拔下头钗,锥子一样直戳向下,眼看一下扎中婴儿顶梁。

    这种揪心过往,要他怎么对他讲?

    预料之内,“哇——”

    往复两次,皆是如此。

    孩子似是极喜欢他身上的岩兰草味道,小脸几乎要贴到他衣襟上去。

    这么一想,安煦心结松开些,姜亦尘身上若是背着这样的隐秘过往,他又有什么理由去苛责他?

    而万幸,他被稳稳扶住了。

    想起怀里还抱着孩子,忙调转身子,念着自己磕到没事,别把这小肉团摔了。

    但贺氏死前那句祝福是何意,那档口她祝他“异彩生辉,善缘广结”?

    安煦抱孩子领命。

    姜亦尘心下不痛快,脱下外氅将昭仪娘娘的惨烈一片遮盖,见安煦木讷,低声唤他。

    众人的对谈他听了半残子。

    说完,他最后看贺氏一眼,转向安煦:“这孩子亲你,往后你若得空,多来看看他。”

    她一深宫妇人,狠绝惊呆了许多侍卫。

    她见他身边数十名弓箭手冷刃上弦,对着自己,不屑地抹干眼泪:“二郎,你九五之尊,被我这妒妇拿捏数十年,可不可笑?今日又利用我对晗川试探,可不可笑?这世上活着没意思,不用你动手,我今天给你了结,只盼你善待阙儿,”她的孩子又落去旁人手中、成为牵念与顾忌,这让她再不敢提半句当年,她最后笑道,“夫妻一场,给你提个醒。你居占皇位无德无能,若还不自知……大晋江山两代必亡!”

    安煦暗惊,不知自己一大老爷们还有这功能,回忆妇人们抱襁褓婴孩的模样,将孩子小心翼翼往怀里收了收。

    众人眼前人影忽恍,有人身法极快,将那挂在墙壁上、爆哭的婴儿一抄入怀,晃出重围。

    言罢,她见姜庇眼神狠戾,在他下杀令前五指成爪,猛往自己喉咙里抠去。

    方才,枢鸢探回消息,他见姜亦尘走得急,越想越不对,赶到宫里正遇上这样一出。

    众目睽睽,她扣拽出气道血管,血洒数尺,人摇摇欲坠,终于从墙头摔落,像烂肉一滩,抽气不止。

    姜庇则在重重保护下踱步过去查看。

    说也奇怪,屁大的孩儿得安煦哄着,哭声渐小,吭吭哧哧往他怀里拱。

    他试图把孩子放回摇床,叫人来看护,便撤退。

    不知姜亦尘如何每次都能神出鬼没地摸过来,一把将他扶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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