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2/3)

    谢易进屋的时候,谢老九从灶房里端了一碗面出来,放在廊下的石桌上。面是手擀的,宽汤,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谢易在石桌前坐下来,端起碗先喝了一口汤——鲜的。

    谢易接过去咬了一口:“回来了。”他咽下那口糕点,“不过我很快就要走了。”

    谢易在角落里那张老桌子坐下来。卢植端了一碗鱼羹放在他面前,碗沿还是温的,跟从前一样加了两倍的鱼肚。他什么也没问,像谢易只是出门逛了一圈,回来就该吃到这一碗。谢易低头喝了一口,汤还是热的,跟从前还是一个味道。

    他低头慢慢地吃着,汤圆从树上跳下来蹲在他脚边,碧绿的眼睛半眯着。谢易没有抬头,吃完面以后,他把碗送回灶房,在院子里站了片刻,月光把桂花树的影子投在地上。

    谢易没有解释,宋先生看出了他许是有难言之隐便也没有再追问。师徒二人久违地没有聊学问上的东西,而是聊些家常的话题。

    灶王爷又拿了几块桂花糕塞给谢易:“难得回来一趟,你多吃几块再走。”

    几个人围着那张老桌子坐了一会儿,像是把那些年没说出口的话都泡进了那锅鱼羹里。

    谢易道谢接过。吃完后喝了一口灶王爷倒的茶,站起来朝灶王爷和城隍爷拱了拱手,转身出了偏殿。

    白峤河的水还是跟从前一样,清凌凌的,映照着岸边的柳树。

    宋先生看了他片刻:“这是为何?可是有什么难处?你看着不像是会轻易辞官的人。”

    谢易放下筷子:“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今日刚到。”

    章愚还是老样子,坐在角落里喝汤。如今他在赵金家的铺子里当掌柜,二人整日同进同出,仍跟年少时一样。李山比从前高了些瘦了些,看着也更加成熟了。听说他三年前考中了举人,可惜春闱没能及第。他娘本想让他今年再试一次,但是他给拒绝了。毕竟穷家富路,北上科考一次就得花费不少银钱。

    韩菘蓝蹲在井边洗菜,驴打滚和灰灰站在棚子底下,尾巴慢慢地甩着。汤圆蹲在桌子上,碧绿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灶王爷坐在供桌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没有送。那半块桂花糕还搁在茶碗边上,他等了一会儿,才拿起自己那半块,又咬了一口,嚼得比刚才更慢一些,仿佛在替他把那口人间滋味也一并嚼碎咽了下去。

    赵金坐在对面,像是要把这些年没机会说的话一吐为快。

    墨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了廊下,他没有说话,像是已经在这段归途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不需要再问归期。

    谢易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一堂课散了才进去。宋先生正在收拾桌上的书册,看见他,放下手里的书:“听说你辞官了?”

    卢植点点头,连忙招呼人进店:“快进来坐吧。”

    谢易顿了顿,扬起笑,拱手行了一礼:“多谢宋先生。”

    谢易安抚了他几句,说:“这一切都是阿黄的命数,它生前救人有功,来世必定能投个好胎。”

    城隍爷放下茶碗:“我们已经知道了。”

    谢老九去广昌县之前曾经委托卢植照顾阿黄,只可惜阿黄年纪大了,再加上身上曾经受过重伤,前年冬天没熬过去就走了。卢植给它在城外的山坡上挖了一个小坟。

    卢植听闻心中这才好受些许。

    谢易走进偏殿,陆判官不在,灶王爷和城隍爷正坐在供桌边喝茶。

    谢易没有提辞官的原因。他只是在桌边坐着,听卢植说最近县里的事,听赵金抱怨生意不好做,听章愚慢悠悠地接了半句话。

    夜深了,谢易回到甜水巷的宅子。谢老九已经提前到了两天,院子打扫干净了,屋里点了灯。

    第二天一早,谢易去了城隍庙,庙还是那个老样子,庙祝倒是换了一个,是个生面孔。

    灶王爷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看见谢易进来,没有起身,也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他把手里那块桂花糕掰了一半递给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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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谢易在卢记鱼羹店门口站了一会儿。卢植正在灶台前忙活,汤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他抬头看见谢易,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阿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院子里的桂花树比他离开时长高了一截,枝丫伸过了屋檐,像是在替他量着归家的时间。

    在安良馆待了小半个时辰,谢易留下从广昌县捎来的土产,然后起身告辞。

    赵金是最后一个来的。他听说谢易回来了,在银楼关了门,风风火火地冲进卢记。他比以前胖了一圈,穿着一件暗纹绸袍,腰带上镶着一块白玉,站在门口,喘得说不出一句整话,好一会儿才拍了一下谢易的肩膀:“你这一走就是九年,回来也不让人捎个信。”

    谢易白天去卢记的时候,卢植还一脸愧疚地跟他道歉,说都怪自己没能照顾好阿黄。

    五百多年前天庭丢失的灵石即将重新归位的事在天界并非什么秘密,即便是他们这些地仙也早有耳闻。

    临走前,宋先生突然叫住他,“不论发生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谢易转身回了屋,门在他身后合拢,院子里的风绕过廊柱,像是替他记住了这个夜晚所有的重量。

    谢易点点头:“辞了。”

    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要走了,走得很远,远到这样稀松平常的日常今后都不可能再有。但他没有打断他们,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这群旧友中间,把那些还没落定的归途放在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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