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金鱼杀手(2/2)

    锅里煮着东西,热气弥漫,沈期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在岛台边坐下,托腮点评:“像个老年人。”

    结果当晚就翻了肚皮。

    当初他走得很潇洒,只带了手机和护照。在澜台住了三年,片酬和当模特赚的钱,全拿去买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放在家里一样没带走。

    吃到爆汁的云吞,沈期的饥饿感一下子唤醒了,他抬头:“李阿姨还在你家做?”

    “扔了。”康泊尧说。

    完事后已经身处按摩浴缸,沈期看着外面的豪华夜景,满脑子只有:果然康泊尧的任何一口饭都不是免费的。

    “我当然会,”沈期小声辩驳,“我在寿司店打过半年工。”

    沈期当然记得。那是拍戏时的道具,道具同学送给了他。小小的圆形鱼缸,养着市场上两块钱一条的金鱼,分手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拿,孑然一身地离开。

    刚迁新居就魂归西天,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康泊尧趁着沈期还不知道,给死鱼拍了一张照片,驱车去了花鸟市场,买了一只一模一样的最鲜艳,最匀称,最活泼的小金鱼放回鱼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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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条。”沈期困倦极了。

    这显然是在拿乔了,但是康泊尧猴急得不行,连夜搞来一个大方缸,还布置了当时最先进的过滤恒温系统,终于把金鱼像嫁妆一样请进了康泊尧的缸里。

    康泊尧抱臂依靠在门框上:“不多留一会儿?”

    “我家。”康泊尧扶着门,没客气,直接把他推了进去。

    “你在家养这么大的鱼干什么?”他心有余悸地走回客厅。

    那之后简直是被诅咒了,康泊尧每隔几个月就要买一条新鱼,开始是他亲自去挑选,后来事业繁忙起来,买鱼的任务就交给了助理,两年间不知道买过多少条。回想起来,康泊尧都震惊于自己当时竟然有如此不可思议的热情和耐心,乐此不疲地开车十公里去买一条两块钱的金鱼,只是为了让沈期不知道自己的鱼其实早就死了。

    隔着江,他远远望见了两人曾经住的小区。当初还是一起看的楼盘,现在再看,位置更黄金了。

    “还活着吗?”

    沈期这才回魂似的:“你带我来你家干什么?”

    自己从法国回来以后气得发疯,没一把火把房子烧了都算对得起邻居。

    “是啊,”沈期紧紧闭着眼睛,往枕头里缩了缩,“每条鱼都不一样的。”

    “早卖了。”

    沈期点头,说我来刷碗吧,康泊尧说有洗碗机,而且明天保洁会来,沈期便去拿上自己已经充到20的手机,客客气气地说:“谢谢款待。”

    其实都原封不动地放在澜台,眼不见心不烦,这么多年也懒得管。当初他甚至还想以“你的东西还没收拾”为理由,把沈期叫回来谈谈,结果电话打不通,再一打听,人已经出国。

    爱情哪有长久?轰轰烈烈的誓言,到头来还不如一份劳动合同来得牢靠。

    “吃饭,”康泊尧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沈期还愣在原地,问:“你做?”

    “你知道?”康泊尧惊讶,连他自己都数不清多少条了。

    当初他哄沈期从宿舍搬出来跟自己同居,沈期不想进展那么快,托辞是自己养着宠物,搬家容易应激。

    珐琅锅里的云吞面咕嘟作响,康泊尧把面盛在碗底,铺上云吞,另取小碟倒上特调的柠檬醋,这是沈期从前最喜欢的吃法,不伦不类的。

    “嗯,干了快二十年了。”康泊尧说。

    要是把东西清点一番,估计也能卖几十万,更不要说现在有些艺术品还升值了。

    但云吞面实在太好吃了,多年未尝到这样的味道,沈期决定专心享受美食,不去说那些煞风景的话。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沈期低头默默吃着云吞,心想他们此刻大概想到了一处。

    康泊尧觉得他俩不能讲话,一讲话就互相惹对方生气,还是简单点比较好。在浴缸里坐了会儿又来感觉,在沈期的惊讶中又要了一次。果然,这次结束后,沈期彻底闭上了嘴。

    “扔的好,省的我麻烦。”沈期也道。

    沈期气闷。他从前确实清高,心想都是康泊尧赚的钱,他要来干嘛,反正能住就行。不过说后悔也算不上,就算康泊尧现在脑子抽了要送他,沈期也依然不会要。

    此时此刻,他也不打算告诉沈期——分手了还留着前任的东西,留了这么多年,搞得跟他旧情难忘似的。

    赶在最鼎盛的时候出手,沈期难免嫉妒起康泊尧的好运,这个人也太受上天眷顾了。

    “不了。”沈期笑了笑说,“我怕被你的金钱迷惑双眼,流连忘返。”

    康泊尧像摆弄玩偶似的给沈期清洗干净,把他抱回了自己床上,其实也累了,但总不想睡,环抱着沈期玩他的头发,突发奇想地问了一个他以前从不敢问的问题:“你知不知道当初那小金鱼我给你买了多少条?”

    “哦。”

    康泊尧正在岛台前切柠檬,头也不抬:“刚好有个鱼缸。”

    之前沈期吃过一次李阿姨的云吞,惊为天人。后来康泊尧跟家里闹掰,李阿姨疼少东家,还是每周悄悄包一份,冻在他们的冰箱里。

    康泊尧此刻心情好,往他的锁骨窝上撩水:“怎么,后悔了?当初说要写你名字,你自己不要。”

    康泊尧从案板上施舍给他一个目光:“你记不记得你以前养了一个金鱼?”

    沈期哼哼两声:“赚了不少吧。”

    “早死了。”康泊尧说这话时是有点怨气的。

    康泊尧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道:“嗯,有长进。”

    沈期第二天果然没发现。

    “那里面还有好多我自己花钱买的东西。”他说。

    “不然是你?你会?”康泊尧从冰箱里拿出食材。

    康泊尧嗤笑,听出他的阴阳怪气,沈期又客套地道了谢,转身往门口走。果然,还没摸到门把手,就被拎到床上去了,期间性格恶劣的康泊尧还把他抱去鱼缸那里吓他,气得沈期在他肩上咬了一口。

    “澜台的房子你卖了?”

    “吃饱了么?”康泊尧问。

    沈期的手机在江边冻得没电了。他在屋里转悠着找充电器,这地方宽敞却冷清,线条硬朗,透着一种整洁的疏离。充上电,他一抬头,猛地对上鱼缸里一只悬浮的巨大眼球,吓得后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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