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叹月(2/3)
她说，最重要的，她还有他。
裴悬摇头：“朕来。”
她反驳：“怎么不会？”
她轻声问：“这么晚才睡，不耽误你明日上朝吗？”
骨节分明的大手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余月初下意识想把手抽出来，硬是忍住了。
“因为少了东西，”余月初缓缓说，“就像你说的，我们都还在，谁都在，我们甚至还有了序安，可是我心里是空的，我能感觉出来，有很重要的人或事被我忘掉了，所以它是空的。”
余月初愣了愣，下意识抬眸看向他。
余月初没再多说，也没再多动弹。
余月初缓了口气，轻声：“其实如果不知道，似乎看上去也没什么不好，我什么都不缺，有娘亲，有父兄他们，我还有序安，”她看着他，很认真，“最重要的，我还有你。”
裴悬轻轻帮她洗漱，见她难得的安分，不由得想到，她自己倒还记得这不合规矩，平日里对他蹬鼻子上脸的，也没见她觉得不合规矩，这种时候倒是知道不合规矩了。
这时，裴悬坐到她身侧，转过身子看她，没有否认：“嗯，怕你离开。”
她下意识收了收被他握住的脚踝，没收回来，反而被握得更紧：“这不合规矩……”
裴悬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哑声：“你若真的知道了，你不会留在朕身边的。”
余月初眸色亮了下，她知道，他这是没法子了，只要她硬着来，他就一定会答应她。
余月初摇摇头：“不是，能活，但是活不好，我不想一辈子生活在一片浓雾里，现在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太不真实了，所有人都在告诉我，忘了没事，忘掉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可如果真的是无关紧要的人和事，我又怎么会莫名其妙忘掉呢？没有人告诉我，我为什么会失忆，也没有人告诉我，我忘掉的到底是什么人和事，这种感觉就像一片叶子漂在海上，平静的海面下暗流汹涌，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把这片叶子打碎。”
他敛眸：“为什么？”
说罢，裴悬在她额前亲了口，一触即分。
“没有那样东西，你活不下去吗？”他问。
男人点头，将薄被铺开：“要漱口吗？”
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淡淡说了句：“我们是夫妻。”
他的掌心温热，热意顺着她的手传到她身上，袭遍全身，她却感受得到，他是害怕的，甚至说，有些惶恐。
“对你来说，朕意味着什么？”
余月初闻言，长睫轻颤，盯着他的眼睛，直勾勾的，毫不掩饰：“意味着什么呢？”
她长睫颤动，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我想知道他是谁。”
余月初没打算深究，弯下身子，往床头一靠，垂眸看他：“我累了。”
“初初，”他没打算继续跟她掰扯，“你先给朕一个准话，若是朕告诉你事情的真相，或是想法子让你恢复记忆，你会怎样？这些事情，知道与否，对你而言，又有什么区别？”
说着，余月初抬手，纤长莹白的手指戳在自己心口：“这里，空的。”
裴悬心口像被揪了一下，一点点的，被一种莫名的情绪糊满层层叠叠，让他有种窒息的快。感。
男人没睁眼，狭长的眼眸轻轻闭着，眉头深深皱起，窗外暗淡的月光照进来，照得他的脸上光影半明半昧。
他还是闭着眼，长睫颤了颤，在脸上留下浅浅的一小片阴影，哑声：“习惯了，睡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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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似乎对她来说，那个人该是重要的。
余月初没听他的话，盯着他看，呼吸放轻，腰上温热的大掌却不曾松懈一分。
她不认为有什么别的东西能横亘在他们中间，他们中间又没隔着血海深仇。
“嗯，我叫采云进来伺候就行。”
余月初没有回握住他，也没说话，静静地看着自己被他完全包裹的手，不一会儿，女子微凉的掌心处竟沁出了细密的潮。
裴悬听着，余月初又将这个问题反过来抛给他：“所以你觉得，你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不该什么？不该刨根问底？不该一意孤行探寻？还是不该记得那个男子？”余月初皱起眉，“你在害怕什么？怕我离开你吗？”
这些话裴悬也只是想想，倒也没说出来。
她说的没错，簪子没了，不过不是丢了，而是碎了，渣都不剩。
余月初有些自嘲地笑笑：“但那支簪子不见了，我翻来覆去找了很久也没找到，许是过去太久，不知何时丢了。”
事后裴悬将她搂进怀里，像是累了：“你乖些，给朕几个月的时间，朕会想法子让你恢复记忆。”
裴悬的呼吸很均匀，像没被任何事影响。
很久，她说：“我应该，不会离开你。”
他摇头，他不知道，对她来说，他算什么？
她是痛苦的、难过的，裴悬知道，他喉头紧涩，有些哽住：“那你也不该……”
她像陷入了长久的回忆：“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或许是我在雪里罚跪的时候，你跟着淑妃娘娘去我家，偷跑来塞给我吃的，然后陪着我一起罚跪；或许是那年我从树上一脚踩空，以为自己要死了，你接住了我；也可能是十三岁那年灯会上你自然地吃掉我剩下的汤圆，也可能是及笄礼的时候，你额外送我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