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入洿泽(2/2)
“这声‘多谢’，我理应说。”
“但也请记得，我们还有再会之期。”
归根结底，不过都是为了他那毁天灭地的大事。
他坐在最高的梢头上，树下倒着瓶瓶罐罐，为“娪”盖上一层白绸所制的衣裳，朦胧了四方。
只因他深知，世道难以搅乱，需从眼前人开始试验。
但“娪”知道，望枯更知道，她们什么都没做。
“可有些话，我却只想对娪说。”
“为赔礼谢罪，便把娪归还给诸位了，如何？”
恶人变善，必会牺牲那些唯我独尊的“伎俩”。
那夷为平地的蛊山，果真成了彼时关押路清绝的潮湿沼泽。
那倒在岸边“休养生息”的头颅也像是得了召唤，缓缓滚进池水中。
“且更可惜的是，我还趁机夺来了诸位的看家本领。其中，篁长老的蛊惑人心，刚好能与回溯往昔的槐飏骨结合在一起。到时，记忆也能由我随意篡改了。”
望枯再未多看。
“我今时将你舍弃，也是必行之事。”
他抻个懒腰，恰是那心性乖张的少年人。
休忘尘莞尔：“想法子将这槐飏骨与我合在一块，我便将自由身还给你们。”
那后来葬在巫山的骸骨呢？
而后，望枯被沼泽水吞没之前，同样大彻大悟了。
嘴里还叫唤着：“快了，就快了……弟兄们就能吃上饭了……找到白骨偶……找到白骨偶……”
靳国刀风太甚，望枯大多不愿探出头来细看太多。
“所以，我今日说了什么，诸位来日就记不住了。”
族人士气振奋，再靠供奉白骨偶，意外得来了“蚩尤之力”。于是乘胜追击，去往那冰天雪地的靳国，打了一场场胜仗。
——竟是将槐飏骨，从他背脊处塞了进去。
当真是休忘尘需要了，才将他们想起来。
“敢问白骨偶大人，可有受苦？此地太冷，随我去祉州可好？那儿有山有水，风景宜人，您定会喜欢的。”
像是一场燎原大火当真在眉上悬着，混乱不堪的战事进行得如火如荼，谁也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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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如风，却比冬风和煦太多。
他们蛮横地搅弄沼泽，蛊山的魂灵们也紧紧“抱住”被唤作白骨偶的“娪”，就是不肯撒手。
而这一回，这些沼泽极为意识，争相拱出一具裹着金布的尸骸。
“竟还要信我一回。”
他果真如《雾岫表》记载的那般，就此斩下了休忘尘的头颅。
须臾后，休忘尘再次破水而出，他的脖颈上满是缝痕，白衣背脊上也勾出一圈狰狞鲜血。
兰氏一族很是愚钝，应是开疆拓土之时，不曾带够粮草，又找错了方位。被休忘尘坑蒙拐骗地食了什么有毒的物什，毒素渗体，只知来此地寻个白骨偶。
休忘尘倒在旁处的头颅，就此勾起一抹诡谲的笑：“还算听话。”
虔诚捧起“她们”的大手，也极为温柔。
他饱经沧桑，衣裳破旧，两手满是粗粝。狐狸眼下，却磨出鼓鼓囊囊的黑灰，像是装载了几斤风沙。
这是休忘尘对前者的惩戒，对后者的奖赏。
与其说狠毒。
说着感恩戴德的话，做着施舍他人的“善”事。
后来的后来，她却等来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可惜啊，我又是骗人的。”
似是行尸走肉的死人围了上来。
兰氏一族的将领见好就收，当即靠“许愿”续了性命，带回族人领地。
“娪，无论你被哪路邪祟夺了躯壳，也莫要忘了我铸造你的本心。”
如此，他们纷纷入水。竟以为是误入了甘霖池，大口吞咽。
正是风长引。
“你们啊，真是傻。”
望枯两眼微睁——
正是槐飏骨。
俨然病入膏肓。
“我知晓，你并非是娪。”
良人变恶，必会牺牲一颗热忱之心。但反之，既得恶人锋芒，便无人再敢轻易欺辱。
他喝醉了。
第二次，也是望枯最后一次醒来，竟是柳柯子初次叱咤宗门时。
“纵然来日没了我，你仍会明媚如昨。”
“娪”虽让人，休忘尘却想趁此时机，把那灭族之事栽赃给外人。
说罢，休忘尘迫使望枯睡去。
明知无望，也要拼命上游。
而休忘尘的手心，满是密密麻麻的针孔，还扒着血痂。
更不如说休忘尘厌弃整个世道。
他要的就是世人皆入洿泽。
兰氏一族如约而至时，望枯隔着混浊不清的水面，看到他们额头发青、两颊凹陷、步履蹒跚的模样。
待到他拖动无头的身子翻去雾岫下，“望枯与娪”也顺着从他袖口掉落，并滚在满是泥泞的草坪上。
但“水布”一张的亡魂们怎能比得过吊着一口气的“人”。兰氏一族还是在水底摸到白骨偶了，并一鼓作气将“她们”夺了过来。
莫非……是休忘尘拿旁人尸骨滥竽充数的。
口吻像是一次无关痛痒的戏弄。
岸边漫来一道水，忙不迭将休忘尘抬走后，再推进层层翻涌的沼泽里。
难怪休忘尘要置换蛊族人的心性。
如此看来，休忘尘手心的针孔，是因缝合蛊族族人的魂魄而留下的。
……
她们只是坐在高台上，隔着那层白绸，看兰氏一族的将领在影影绰绰中分饮人血，引吭高歌。
不曾恶心到交付胆汁，誓不知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