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痴缠人(2/2)

    三言两语想通透后,她毫不犹豫抬起剑,而这一回——

    煞是动听。

    颜知才有踉跄:“仙人死了,就是如此魂飞魄散,莫非——”

    望枯的字字句句,像真是几粒珠玑,无论大小,皆落玉盘:“休宗主明明什么都懂,却有意隐瞒,还颠倒黑白——我算是知道无名师姐为何会死得那般冤枉了。”

    瞬间,淅沥雨声,浪扑绵沙,幽谷动荡……或是此间万物,通通没了应有的声息。

    望枯试着睁开眼。

    喧嚣又四起。

    只有苍寸拖着沉钝的步子走来:“休忘尘……死了?”

    吞声许久的颜知,此时终于了无束缚,可如今却也哑口无言。

    颜知与苍寸都想劝劝望枯,可惜喉头像是含了树脂,有话难言,脚底也钉了一圈铆钉。定是休忘尘暗地里下了禁制,干留二人焦心。

    望枯不由噗嗤一笑。

    更让望枯也两眼昏黑,抽干了意识。

    谁的嗓音破了天:“望枯——”

    ……

    望枯沉声打断:“休忘尘不会死。”

    此人可不怕死。

    带头栽赃无名的人,也只能是休忘尘。不是“混黑”,而是“昼光”,纵使无名不肯认罪,也像被推进染缸,哪怕爬起身,也会随行一道不属于自己的阴影。

    哪怕千次、万次。

    就怕死了还带不走旁人。

    他怎会不懂足惜。

    吹蔓兴致勃勃:“望枯这么厉害,是不是斗赢了?”

    “望枯?”

    他或喟叹,或怅然,或纵容。

    而这几声,里外都是休忘尘。

    蓦然听到这一萦绕耳畔的声息时,望枯还在虚空里沉沦,没能去若生录走上一遭。

    沃元芩拿手试温:“没有病,望枯许是……做了什么好梦?”

    “望枯,我如今倒是知道你有多恨我了——”休忘尘无可奈何,头颅一歪,“无妨,此事也总该有个了结,但若能死在你的手上……我也无憾了。”

    甚至留有耐性,讲那千篇一律的大道理:“彼时仙魔大战,我的的确确耗尽了灵力,此事不得有假,怎有余力行事呢?更何况,望枯自认了然于我,我若行了何时,自当坦坦荡荡——”

    忘苦剑因她灵识、风浮濯善心而铸,真有本事杀了天上人,至多只有自己。

    这一阴影,正是“成见”。

    “凡人手中的利器,只有屠刀最锐。但鲛人为上古一族,身长六尺,一摆尾就是百里不歇,哪怕被他们伤了,只要还在水中,就都有逃出生天之机。”

    他再道。

    忘苦剑为断剑,却因倾注了期许,而再染血性。

    这样一个倒在血泊的白衣儿郎,消散得无影无踪。

    苍寸倒吸凉气:“他……”

    或满含慰藉——这世间还有这么个不服输,且自成秩序的珍物。

    他的命。

    蒲许荏瞪大眼:“你突然笑什么?吓死人了!”

    “你就是赌我舍不得。”

    “你赢了。”

    苍寸嘴廓仍是油汪汪:“怎的在此地睡着了,快开席了,小心着凉啊。”

    她就是有十成把握——休忘尘的大业一日不成,就会锲而不舍地重来一日。

    ……

    苍寸忙不迭点头:“是啊!别是真病了!”

    她可不甘就这么让休忘尘逃之夭夭了。

    望枯恰与此景此情一般,分明始终在这里,却不知眼下生了何事。

    望枯喜上眉梢:“是啊。”

    吹蔓担惊后怕:“为何晕倒了,望枯昨夜可有好好歇息?”

    而望枯说的这些话,休忘尘未打岔一句,更不进一步。

    至此,休忘尘的身子好似变得影影绰绰,又看不真切。再然后,竟幻化为千只庄周梦蝶,飞去寻常巷陌——

    ——她当然会赢。

    望枯笃定依旧:“不可能。”

    他飒沓流星,借着始终架在肩侧的忘苦剑,猛地抽拉喉头要害——自此,长血如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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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宗主,诚如颜知宗主所说,你不为十二峰的人,我也被你亲手逐出过一次,断然不必尊师重道了。”望枯一举打断,就此开窗说亮话,“我没有错,甚至你早已猜到鲛人会降下此罚,才认了栽赃无名的罪,只是为了从此事抽离出来罢了。”

    颜知面露难色:“望枯,眼见为实,那些粉尘可有看见?这都是随他而亡的灵力……”

    “……败给你了。”

    苍寸躬身探他的鼻息:“可他一动不动……灵力也就此散开了,莫非……”

    还在临终之际,送了望枯一物。

    但休忘尘还是笑:“错了。”

    是自刎。

    她斩钉截铁:“鲛人就是你杀的。”

    “更听闻,鲛人一滴泪价值连城,哪怕死相凄惨,只剩一具骸骨烹于粥中,鱼尾的光泽却也永不褪色。纵是禹永枞这样一个暴虐君王也没轻易动手,怎会死于一心要仁帝的禹聆手中呢?”

    望枯恍惚刹那,又再次灵醒:“……不可能。”

    再然后,休忘尘狼狈仰躺,一头扎进白沙里,再无生气。

    直至另一穿夜之声抵达耳边,却成了三月冰泉。

    望枯才风轻云淡地答:“是做了梦,但不是好梦,光顾着与人斗智斗勇了,很累的。”

    他伤口的鲜血顺势晕染了半边白衣,似是剥皮游龙,一路盘去腰腹,再衔一口月牙佩环,妄图嵌入天边的弦月,填补圆缺。

    目之所及是热切的晓拨雪,身后还攒动一干忧心之人,各个是熟容。

    ——当真不该与休忘尘硬碰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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