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2/2)
梦结束了。
说尽了她所有的委屈和抗拒。
莉齐娅睁开眼。
她已经到了结婚的年纪,至少要先定下婚约。
我怎么会不爱你,妈妈。
美梦停止了。
“我不认为自食其力,靠薪水生活的人有什么低下,他们跟我们都一样。”
“是啊,你觉得我只能依附父亲丈夫而活,但除了这些,我们还能有办法吗?这世道就是如此不公,我没有像你想的那样放弃,我通过我父亲的财富,找到了最合适的丈夫,借助你父亲的地位,在婚后我能自由地去构建自己的社交圈,发挥自己的影响力,我自以为我已经做到了极致,我运用了自己的聪明才能。你看到那些夫人们吗?有的被丈夫殴打,有的被侵吞财产,有的丈夫出轨养了情妇,我没有过得那么糟糕。就连我们这一层男人都是那样,你指望更没有道德守则的下等人会是什么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了口。
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她母亲不理解她为什么会那么抗拒。
“我一直都知道,一直都知道,露西!”她再也维持不住优雅,情绪激动。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眼角已经多出了细纹。
“我可以去工作。我现在已经读了大学。”她用一种理智的语气。
她第一次见她母亲这样。
她拉开窗帘,“你一年光衣物上就要花上千镑,天啊,我真不该把你养成这么天真的模样。”
“露西,女儿,我并非像你以为的那样一无所知。你还没感觉到吗?我们的困境只是因为我们是女人。”
“乔蒙德利家已经知道了,你们必须分开,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们两个差点酿成大错,两个不懂事的孩子。”
她的生活被纽约的五光十色替代,她的一位表姐绝食,闹着要去上大学。
“你外祖母会想见你的,去跟你的表兄妹住一段日子。”
“我不想看你昏了头去放弃一切,这些地位财富,多少人梦寐以求,失去那些你会成为什么?贫穷和美貌加一起就是灾难,你看不到那些女演员歌手,看不到情妇交际花吗?是啊,我把你保护的太好,你没有接触过任何腌臜,但你现在反过来责怪我,痛恨我给予的一切。你不能否定我,露西,露西!这样我这一辈子还有什么意义。”
“你是我的女儿,我的血亲,我不能看到你这样!你看不出吗?我们处于比男人要低的位置,他们轻视我们,只是你在这一阶层,最高的等级,他们才对你报以尊重。一旦你跌落下去,那些还存在吗?简直难以想象,十分恐怖,那些对你卑躬屈膝的下等人会怎么对你,当你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
“但现在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而是整个家族的问题。”
我爱你,妈妈,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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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阳光刺到睁不开眼。
她跟着一起哭泣。
“妈妈?”
我们是最亲的血脉。
“我会放弃财产,我能养活自己,不用结婚。一年赚个千镑,够我一个人生活。”
就这样,她被送去美国,弗雷德被他的家人送到欧洲,两个人被断绝了一切通信的可能。
她不想,虽然她确实享受了家族的荣光。
然后,戛然而止。
她抱着她道着歉。
“妈妈?”她突然心痛。
“如果你去工作,就是完全的阶层下坠,你会成为下等人。你难道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还以为你长大了,女儿。”
身上最新剪裁的霍布尔裙流光溢彩。
“对不起,妈妈,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后天的船票。”
“你这么美丽,年轻,你是我培养出来的,你会遭到怎样的待遇,是啊,你能去表演,你不知道演员们的地位吗?当那些有权有势的人看上你,你要怎么拒绝?你会被所有男人欺压,只有当我们站在最高处,维护住自己的地位,才能保护自己。你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独立,自由。
他们家变得和弗雷德家一样,落入窘境。
“仅仅因为我是女人,我作为家里最年长的,我并不觉得比我的兄弟逊色多少,却没法继承家业,只能千里迢迢来欧洲联姻,嫁给你父亲!谁真的想背井离乡,我始终是美国人,可我不能像你舅舅们那样留在那里,留在自己的国度!”
“你不能否认了我!我怎么会不爱你,你是我的女儿,我的血亲,我的第二个孩子,我孕育了你,怀胎九个月生下……我给你教育,反对只把你养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淑女,我带你四处旅行,我带你社交,我希望你不会被人蒙骗,我告诉你所有我知道的,我给了你自由让你去上中学和大学。为什么我会不爱你?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露西。”
她觉得她母亲不爱她,不关心她,从始至终只想把她当成花瓶和货物,卖个高价。
伯爵夫人起身,颤抖着,来回走着,一言不发。
她一股脑说了许多。
于是经过她母亲的协商,他父亲同意她去伦敦接受高等教育。
母亲捂着脸,泪如雨下。
她去欧洲旅行——不是和父母一起,当然他们坚持让塞比陪着她。
联姻,她们天生享有一切,又要承担这一义务。
那双绿眼睛满是惊诧。
“不,我意识到了,妈妈。正是因为意识到了,我不想和你一样,为了地位嫁给不爱的男人,把婚姻作为筹码,如果人这辈子只有利益交换,那还有什么意义。我不想被父亲和丈夫支配,我只想做我自己……”
她的几个姨妈,除了最年轻的那个被留在外祖母身边,其他的都远嫁去了欧洲,嫁给了那些法国德国瑞士的贵族。
“不!”
“你和他们,你的那些朋友走的太近了,你可能还没意识到一点。”
“我们并非一无所有,还有每年的收入,土地,只是陷入了债务,需要资金周转。那些新钱乐意娶一位伯爵小姐,提高他们的地位,你会成为某个继承人的妻子,拥有一大笔财产。你会被每个人尊敬。再然后,你会像我一样,自由地去做想做的。”
“我没有把你卖出去,我跟你父亲争取着,其他女孩都是由父母商议好婚姻,我们本可以直接订好婚事,但是我说服了你父亲!我让你自由挑选,在同阶层里的人寻找,一个你满意的,喜欢的,有资产的丈夫,我已经在我能力之中做了最大的转圜。我最大的错处就是我是个女人!我掌握不了自己的财产,是啊,我可以去做生意,但没人愿意跟女人来往。我只能去做藏品收集,艺术赞助,我并非什么都没做,我不是蛀虫!我一直在做慈善活动,修建福利院,为矿工发声,你看不到吗,我做这些都带着你一起,我想让你学会经营!你可以像我一样,这是我想出来的最优解法,找一个支持你的丈夫,那样你就有足够财富地位去做自己的想做的事!”
她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只是我不想要从手指缝中露下来的特权,我想要真正的权利,而非权力。
她忘记了不懂事的一切,她的生活一下变得多姿多彩,她认识了许多人,这时才知道以前过得有多无聊乏味。
她好像也失去了年少时抗争的那股勇气——虽然是因为不切实际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