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马车(2/2)

    谢昭的嘴角翘了翘，彻底沉入了梦里。

    谢昭没客气，大步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我阿母是真把你当自己孩子，她以前也是这么叮嘱我的。”

    总算是让谢昭看见了一点真实的自己。

    点心是桂花糕，切成小块，码在白瓷碟子里，像一朵朵盛开的小花。他咬了一口，桂花的香气立刻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

    谢昭闭上眼睛，试图邀请早上被强行拆散的周公重新再会。

    从这个角度望上去，沈砚的下巴线条柔和流畅，喉结被幻术掩着，是谢昭从前只敢在心里偷偷想的场景。

    像月光拂过水面，静静的，不留一点痕。

    这软榻做得宽敞，两个人并排躺着也不会拥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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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陆被他一拉一拽，往前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师父和师娘正站在那辆豪华马车旁边，师父伸手掀开车帘，让师娘先进去。

    他知道沈砚没有得到过很多疼爱。他知道沈砚以前的日子是什么样的。他愿意把自己的家人分享给他。他觉得沈砚值得很多很多的爱。

    谢昭不闹了，他大步走过去，接过了文静的工作，拉着沈砚进了马车里，又伸手招呼小徒弟自己蹦上来。

    “小陆啊，”他说，声音温和，“师伯有个问题想考考你。”

    谢昭继续说：“阿母真是太过分了。我上次去北地，晃悠得我半条命都要没了。阿母都不和我说家里还有这种好东西。”

    像清风掠过树梢，温柔的，不带一丝力。

    “你长得真好看。”谢昭忽然开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痴迷，像把揉碎的星光全洒在了眼底，“你阿母一定也生得极好看。”

    沈砚脸上的笑意不是素衣那时标准的、像是模板一样的笑容。

    谢陆愣了一下：“第三十六式？那个…我还没练熟…”

    徐舒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笑容和蔼可亲，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

    只能庆幸，上车时盖了这条薄毯。

    那只手落在谢昭的发间，轻轻地、轻轻地拂过。

    沈砚低头看着他。

    “这马车真舒服。”他含糊不清地说。

    谢昭吃完了点心，有点犯困。

    谢陆眨了眨眼：“什么问题？”

    沈砚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伸手拿起案上的书。

    他值得被疼，被爱，被放在心上。

    谢昭还在那儿晃悠，浑然不觉自己惹了什么事。

    谢昭听见他语气有些低沉，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马上道歉转移话题。

    谢昭横着躺了下去，头刚好枕在了沈砚的腿上。

    沈砚被他直白得近乎放肆的话砸得一愣，低头就撞进了他满是欢喜的眼里，一时间竟恨不得伸手捂住他的眼睛，堵上他的嘴，让他别再说这些勾人的话。

    谢昭又咬了一口点心，咽下去，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夸张的委屈：“阿母说，这马车是专门给你造的。”

    谢昭语气随意，“你值得被偏爱。”

    谢昭又咬了一口点心，含糊不清地说：“没有。”

    他枕在沈砚腿上，仰着脸看着沈砚。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把不知名的花香送了进来。

    他闭了闭眼，压下那股热意，又睁开。

    沈砚轻轻“嗯”了一声。

    他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毯子是月白色的，和他常穿的衣裳一个颜色。

    经过之后，便没了痕迹。

    沈砚浑身本就不多的热血往身下涌去，偏偏谢昭的头枕在他腿上，还不老实，蹭来蹭去，像一只找窝的猫。

    沈砚低头看着他。

    沈砚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不太熟才要考嘛。”徐舒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来来来，跟师伯去那边的马车，慢慢说。”

    他的头发不经意的蹭过沈砚的手背，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痕迹。

    沈砚缓了缓，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哑：“我阿母很漂亮，只是我更像那个男人一些。”

    书页翻开，字迹工整。那些字一个一个从他眼前滑过，却没几个落进心里。

    软榻往下陷了陷，像是被风吹皱了一池水。

    阳光落在那张脸上，像碎金。落在那阖着的眼睑上，像蝴蝶停住了翅膀。落在那微微翘起的嘴角上，像有人在那里藏了一抹笑意。

    他收回目光，乖乖地跟着徐舒往另一辆马车走。

    谢陆回头一看，是徐舒。

    外面看着大，里面更大。

    他温声说：“那次安排是阿母定下的，我也不好多加议论。”

    现在他像是被融化的春水。眉眼舒展，嘴角微微弯着，是他少见的带着一抹真实的、带着温度的笑。

    那一声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沈砚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徐舒把他往后拉了几步，一边拉一边说：“是关于剑法的问题。你师父最近教你的那套《松涛剑法》，第三十六式是怎么使的来着？”

    那一下也轻，轻得像一阵风掠过湖面，只留下一圈若有若无的涟漪。

    沈砚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马车内谢昭一进去，就感受到了什么叫好日子。

    沈砚看着他，似乎知道他误会了什么，“你不高兴？”

    谢昭快要睡着的时候，迷迷糊糊地想着，沈砚得到的太少，他想多给他点什么。

    谢陆一直跟在谢昭身后，小小的一团，他正要迈步，后领忽然被人揪住了。

    徐舒低头看着这个小娃娃，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还有几分这小子挺聪明的意味。

    谢昭看小徒弟上了徐舒的马车也没在劝他，这小子自己有打算。

    沈砚月白色的衣裳被晨风吹得微微飘动。

    谢昭把点心咽下去，整个人又往上蹭了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马车太稳，像是躺在摇篮里。阳光从车窗的轻纱里透进来，碎成一片一片，落得到处都是。

    谢昭浑然不觉，自己伸手拿过矮几上的点心。

    但他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书卷。

    他下意识想往后躲，可腿上是谢昭的脑袋，躲不开。想开口让他别动，可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

    “阿昭随意坐就好。”沈砚温声说着，把手里的书卷放下了。那声音也是轻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谢昭仰着头看他。

    马车行驶起来，几乎感觉不到颠簸。车轮像是走在棉花上，平稳得让人想睡觉。

    沈砚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位置。

    换做以前，他决计不敢这么孟浪地枕在素衣的膝头，可如今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那些原本死守的规矩和界限，竟不知不觉就模糊了。

    太近了……

    沈砚低头看着他，没说话。

    谢昭扭头看向另一侧，沈砚靠在软榻上。

    离得太近了。

    他的目光似乎落到过谢昭身上，像是藏在水底的鱼，偶尔翻个身，露出一片银白的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