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1/3)

    停云庄火光冲天, 乱做了一团。

    秦慕白站在半山腰一处茶棚里,看着山下庄子浓烟滚滚,红透半边天, 挠了挠头,朝屠骁道:“为了把戏做足, 我可是豁出去了, 此番来栾城赚的钱, 都不够烧这一场的。”

    屠骁噙了似坏笑, 叉着腰道:“我家主上捞你的时候,可没算计你值几座庄子。”

    秦慕白讨巧一笑,转而道:“我很是好奇, 还有活阎王护不住的人, 倒很想瞧瞧是何方神圣。”

    屠骁盯着他那张黠慧的脸, 一笑道:“我劝你少动心思,把人护好, 她要是出点意外, 你多少庄子都不够烧的。”他说着拿刀柄轻轻点了点秦慕白胸口,一字一字道:“得拿——命——填。”

    秦慕白挥手推开刀柄,笑吟吟道:“我倒是更好奇了。”

    屠骁却不想跟他纠缠,望了眼山下的熊熊大火,正色道:“差不多了, 老子去抓人了。”

    说罢招呼身后陆沉舟安排的人手:“走了弟兄们, 看准了再抓,不用全抓,留几个活口去炸消息!”

    南初在一阵颠簸中醒来。睁开眼的一瞬,四下是漆黑一片。

    头有些晕,身体轻轻晃动, 有些颠簸,能听到车轮辘辘声。

    她猛地坐了起来,待适应了黑暗,伸手去掀窗帘。浅淡的月光流泻进来,昏暗的车厢亮了一点。

    一道黑影撞进她眼里,她吓得一声低呼,下意识缩进角落。

    对面那人一身黑色劲装,脸亦被黑布遮住,坐在车厢一角一动不动。

    她想起自己被捂住嘴打晕,眼前这人若想杀她,当不会等到这会儿。她稳了稳心神,继而发现,自己衣裳被换了,现下被一件宽大的斗篷完全遮住。

    她竭力压着恐惧,琢磨这些人的来历和意图。他们先是放火烧庄,然后掠了她,是要……用她威胁萧翀吗?

    她压着砰砰心跳,有一瞬间确曾闪过一念,若当真如此,她是不是该自决,帮萧翀断掉“把柄”?可随即另一个念头又阻止了她,她不怕死,但不甘心。

    “你们到底是谁?”

    “要带我去哪里?”

    “停云庄怎么了?”

    “玉娘和……”

    她连问了几个问题,对面的人都不回应,她不敢再问下去了,怕自己无意间多嘴,再为他惹出新的麻烦。

    她只能熬着,等着,迎接未知的命运。

    -

    凌晨消息“传回”天工司时,萧翀震怒。

    天工司里一阵人仰马翻,静观堂和流云阁都听到了动静,陈翎赶到风华殿时,萧翀已经点齐了精悍亲卫,一身甲胄,手提长枪,准备出发去“剿灭残敌”。

    陈翎看着萧翀一双眼睛通红,满身杀气,是他从未见过的战场修罗模样,这副姿态,竟叫他一时有些心惊。

    及至人马出了天工司,陈翎才从报信人处得知,萧翀送他那个书办去城外养病,结果她却遭到激进的旧势力围剿,遇刺身亡。泄愤的黑手甚至烧光了窝藏“叛国者”的茶庄,偌大个庄子连同价值不菲的存货,被尽数烧了个干净。

    陈翎怔怔地杵在凌晨灰白的天光中,一时好似在做梦。他未料那个西渚“祸根”,竟是这般死法,她竟死在了自己人手中。

    陈翎在原地杵了一会儿,又有些怀疑消息的真假,可想着萧翀那目眦欲裂、心痛不已的模样,想着方才那气势汹汹的阵仗,又不似做戏。

    他撇了撇嘴,匆匆跑回流云阁去给卫挚报信。

    静观堂中,孙守成也被那阵喧嚣的集结令吵醒了,他披衣坐起,听匆匆来报信的内侍说明缘由,一时默然无语。

    蓝鹤谨慎地守在一旁,良久,才听孙守成轻声道:“蓝鹤。”

    蓝鹤倾身过来:“守公可是要验证这消息?”

    孙守成点了点头,又轻叹一声:“……只能这样了。”

    -

    南初在颠簸的车厢里,看着窗外白起来,车厢渐渐变亮。

    她没敢乱动,和那个黑衣人,你盯着我,我盯着你,僵持了一路。

    直到车夫一声轻喝勒紧缰绳,马车停下,才见那车厢里的黑衣人最后看她一眼,那眼底似噙了笑,之后掀帘下车。

    南初未敢动。等了一会不见人来,她挪了挪有些僵麻的腿,想要掀帘去看,车帘却先一步被掀开了。

    一个中年嬷嬷探过来半截身子,客气道:“娘子请下车了。”

    南初按了按僵麻的腿,钻出马车。眼前是座不起眼的院落,不足两人高的青灰色院墙,当中敞开着一扇小门,四下并不见带她来的车夫和黑衣人。

    嬷嬷见眼前的“贵人”被抹了一脸黑灰,不辨五官。身上只着了中衣,外面罩了件斗篷,那斗篷明显是男人穿的,将她从头遮到脚还拖地。

    嬷嬷替南初拢了拢斗篷,又扣上帽子,遮严实后才道:“娘子莫怕,随我来。”

    南初也不问,只拢着两襟随嬷嬷进门,视线谨慎地留意四下,记路,记标记,猜度着这是哪里,还可能遭遇什么。

    踏着长了青苔的石子路,穿过一片修竹,过月洞门,进入一处院落。她被引入厢房,房里两个婢子正候着,一旁桶里正氤氲着水汽。

    南初诧异地望向嬷嬷。嬷嬷笑道:“娘子方从一场混乱中来,瞧这脸上还带着灰尘呢,洗洗松快些。”

    说罢招呼两个婢子过来伺候。

    南初不安道:“你们是谁?这是哪里?”

    嬷嬷看着婢子为她宽衣,笑道:“只是个临时歇脚处,娘子安心便是,晚些时候自有人来接你。”

    “接我……去哪里?”她有些期待,又有些怕。

    嬷嬷一笑,只道:“娘子先洗漱吧。”

    南初由着她们将自己扶入浴桶,紧张了一夜的身体,被温水浸透的一刻,打了个激灵。婢子一瓢一瓢地舀水为她冲洗,她的思绪却飘忽又散乱,迟滞地配合着。

    洗完出来,换了身干净衣裳,她被被引入正屋。屋子布置得很温馨,有种淡淡的暖香。

    南初随口道:“这时节,也用暖炉熏屋子么?”

    小婢子答道:“因靠近码头,反潮,是以熏过,娘子住的能舒服些。”

    南初怔住,她忽然明白了。

    烧庄,被掠,码头,临时歇脚处……这是要,送她走么?

    她忽而一阵心悸,抚着心口喘了几息。

    婢子察觉异样,紧张道:“娘子怎么了?”

    南初声音有些不稳:“你主子……可是姓陆?”

    她盼着是他,又怕是他。

    婢子一脸歉意:“咱们在这只听许嬷嬷的,并不晓得主人身份。”

    南初说不清心头滋味。下人送来吃食,她不饿,只喝了几口水。婢子见她神思恍惚,便道:“娘子一夜未歇,睡会吧。”说着铺好被褥,引着她歇下。

    她木然地坐去榻上,看着她们帮她遮上窗帘,关门退出。

    她岂能睡得着。

    思绪乱糟糟,无人同她说这一连串的变故,亦见不到一个熟人,说要护着她的陆沉舟和玉娘,更是再未露面。

    她安抚自己还活着,便不算太坏,可心头的不安却一刻也未曾消散。

    想得心慌,忧惧加疲累让她又开始隐隐头疼。她强迫自己闭眼躺下,什么都不想。纷乱的思绪渐渐沉下去,意识昏昏然如坠深渊。

    她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睁眼,暗淡的房里,榻边竟不知何时坐了个人。

    身体先于意识警觉起来,她几乎下意识坐起,受惊般地缩了缩。

    “别怕,是我。”

    熟悉的嗓音响起,她怔了一下,以为是做梦。

    一双大手小心朝她伸过来,见她没有反应,才又大胆地环住她的腰,将人搂过来,抱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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