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九十一回(2/2)

    但或许是因为他和太子皎都曾受过同一人的教育罢,连酲心想。

    皇帝也垂眼出起了神,少时,父王母后乃至母妃都不喜他,恼他少言,恨他阴鸷,唯二哥总是在他闯祸时,与父王笑嘻嘻插科打诨,便也是如这连家三郎般胡言乱语的蒙混,他心中怅然,又想若二哥到了三四十年纪,可还会是少时模样?

    “得幸,敏孜你是八月里落草的,你要七月里生,就是为父,也难辨清你身份了,外貌还那么像……”

    三兄弟来家后,齐聚于流芳阁书房,求助于连溥。

    “你要不是郡主家孩儿就好了,”皇帝扶连酲起身,笑道,“她是朕在这世上第一所厌恶之人,如今,连大人排第二。”

    想了良久,连酲也没想出个头绪,只因没想出个头绪,连酲只在心中无可奈何地叹息了一口气,还是老辈子玩得花啊。

    连酲苦着脸,“父亲,你说了也不算啊。”

    后又接着道:“可比起外貌上那伶仃的想象,最是相似的,是你的性儿,唯一不同,太子皎是未来一国之君,云山威重,不怒自威矣。”

    “何须说你肖似他人?”连溥说:“你便是我儿,像不像的,你都是我儿!”

    他该以为有什么了不起,可这是皇帝,这种想法只是在连酲脑子里一闪而过,随后他便下意识朝连岫声看去,连岫声听不见他和皇帝说了什么话,却能看见三哥眼中的惊惧,他便拱手作揖,提醒皇帝,“皇上,祭礼已结束,此时便可乘轿回宫了。”

    兄弟三人在宫门外聚头,连酲蹲在地上,托着腮,不满地朝哥哥弟弟喊,“此事你们该早些告我,我若知晓,定不来现眼,这下好了罢!”

    连酲手心出了汗,“你是说,李皙会以这个由头,杀我?”

    连岫声和连酲齐声道不知,连葑不解道:“难道不是因为母亲心悦于您吗?”

    “我儿莫怕,”连溥站起来,撑着桌子,“他要为难你,我便去找他!”

    连酲虽还糊涂着,却能想得明白其中恶意,他后背生凉的同时,更是气得发抖,楼阑进不了太庙,在连酲进去之前,提醒他,“今上一直是如此性儿,他不欢喜济福郡主,自也不会欢喜你,你少往他跟前凑便是。”

    皇帝并未多看连酲一眼便走了,随着祭祀结束,太庙随之亦静谧下来,重回威肃。

    “父亲莫要动气,还是要多顾及自己个的身子才是。”连葑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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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酲天都塌了,磕磕巴巴道:“那、那我要因此躲一辈子?不是还要举事?”

    身后陪祭官员不明所以,身侧执事官有连葑在内,虽也不明所以,却对三弟表现连连点头赞许,唯连岫声望着连酲,一直在出神。

    “与她成婚一月有余,她便有了身孕,我自是欢喜,父亲却说那可能是太子皎的儿,我虽不信,可心中亦是有了疑窦,只没使她看出来。”

    连酲跟在文官之后,进了太庙,有执事官在前头大声喊“有司谨具,请行事”,鼓乐随之而起,待皇帝就位后,连酲与皇帝及其众人一起迎神行礼;再是皇帝灌地一个个请神,又与太祖进香,同时,执事官念祝文。

    连葑看了看身后午门,拉着两个弟弟,一个往马上推,一个往轿子里塞,口中道:“且回家再说!”

    连酲不可置信道:“可为兄和皇家并无干系!”

    第一次有人说讨厌自己,连酲有一点伤心。

    流程皆与连酲无关,他只是陪祭,于是他一门心思在后面想方才在外面发生的事,上回长公主李皌见他,也是突然说什么像极了,这次皇帝见他,也这样说,但这回总算让他知道了他们说的像是像了何人,原是像了太子李皎。

    “父亲你不是说不像吗?”连酲急道。

    “而为何,三哥问出这个问题时,心中应已有了答案。”

    连家三兄弟:“……”

    “连同知,你来。”

    连岫声摇了摇头,“三哥,你与太子皎相像,于我们也并非全然是坏事。日后若要举事,便说是拨乱反正即可。”

    连溥复杂地看了大郎一眼,又欣慰地看了三郎六郎一眼,还好家中孩子多,他便坦白道:“我是挂心于你们母亲的,只她心中只有家国,别无他念,在应我请婚之前,她只一门心思想要辅佐未来君王,只后来不知出了何事,她竟主动找到我,使我再向先帝请婚,她可应我。”

    从流芳阁离开后,连葑安抚连酲无须担心,便也走了,只在回蓬莱阁路上时,连岫声忽然道:“三哥,我要你今夕就往鲁府去。”

    “或许。”

    连酲忽然被几个宫人带到了一尊雕像跟前,不怪长公主和皇帝忽然有像极了此言,他乍然看此雕像,也以为对方在个别角度上,与自己有相似度。

    连岫声拉住三哥,神色冷静,不疾不徐道,吐出的字眼使连酲心惊,“日后,我若说有,那便是有。”

    而皇帝已凑到了他耳畔,问他,“连同知见了此人,可心生父子敬畏?”他问的声音极小,只为使连酲听见。

    连酲吓了一跳,忙跪下来,道:“臣见此像,便只生君臣之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之大大的忠心啊!”

    连岫声则与父亲倒了茶,坐回凳子上,说:“只不知今上是否会因此朝三哥发难?”

    连溥逐渐出神,忆起已不再清晰的往昔来,“父亲不愿我迎她进门,说她不安分,凤凰无宝处不落,她或是个没廉耻的。我却不放在心上,不论她为了甚么,我愿娶她。”

    连溥拱手朝天告了一告,“我儿长得与先太子肖似,我个做父亲的长年看着,竟看不出来?”

    连酲先问了为何,又迅速反应过来,“你怎知母亲与我说的话?!”

    “张家门庭不低,你们祖父自是对这门婚事满意至极,却也满腹疑惑,便破了银子,请宫里各方打听,原是她和太子皎之间生了私情,先帝再容不下她,要把她嫁人。”

    连溥伤还未好全,还需要人搀扶才能起得来身,他坐在垫了褥子和靠枕的太师椅上,瞪大眼睛,“哪里像?胡说八道!”

    同时,连酲还从皇帝口中得知了,他母亲,可能与太子皎有私情,可若有私情,那母亲为何又答应了父亲请婚,此朝后妃向来不看家世。况且,就算要看家世,母亲母家亦在鲁府掌一省之军,官从二品,何有家世不匹配之忧?

    “三哥莫不以为我在兰园放了眼线?”连岫声嘴角一扬,与了哥哥一个朴素无华的理由,“二娘早就到处说了。”

    连溥讲完了话,啜了几口茶,他眉宇间有疲倦之色,兄弟三人自觉告辞。

    看三人都怔愣地看着自己,连溥又缓缓坐下了,他捧起茶碗,叹了口气,使扶光去关门关窗,待将书房打点得像个密室后,他才慢吞吞说:“你们可知,你们母亲当年为何能答应嫁与为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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