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1/1)
从前段时间萧姜第一次踏进椒房殿起, 他们二人间便达成一种默契。
郑明珠知道萧姜不记得了,萧姜也不会可以隐瞒。
但谁也不会戳破此事。
这还是萧姜第一次主动提及他不记得的几年。
这很好,代表萧姜还算信任她。
月前的萧姜……大概率也是忘记了什么。但当她出言试探时,对方表现出的防备, 远远多过现在。
狐狸正吃到一半, 骤然被收走碟子,绕着萧姜的腿吱吱叫唤。
眼见不行, 又跑去咬住郑明珠的裙尾, 留下两道血印子。
“给它。”
郑明珠嫌吵。
还不都是萧姜自己喂成这样的,现在反倒与一只狐狸置气。
闻言,萧姜拎起狐狸的后颈肉, 连带着那两碟生猪脏一起丢到外殿去了。
见男人手上血淋淋的, 郑明珠拿出软帕递过去。腥气难除,只得沐浴更衣。
萧姜去沐浴的功夫, 狐狸再次溜进来,跑跳着钻进郑明珠怀里。
才得片刻空闲, 郑明珠本心烦意乱。可抚上狐狸光滑的皮毛, 她忽然想到什么。
郑明珠连忙来到妆台前,翻找出那串狐狸从甘露殿带来的玉珠。
她摆弄着玉珠那个粗糙的机关锁,若有所思。
这东西,恐怕只有萧姜自己才能解开。
但现在的萧姜, 暂时还不能全然相信。不可贸然行动, 得等她将一切弄明白才行。
听到内室传来的声响, 郑明珠连忙将机关锁收好。她拿起木屏后的寝衣, 走进内室。
刚踏进去,湿漉漉的身躯从背后贴过来。水汽染透薄衣料,随之而来的是灼烫粉体温。
郑明珠身子微僵, 她笑着转过身,状况似无意道:“陛下今日来得早,若被人瞧见,可不好。”
萧姜正垂眸打量着她唇上那抹晶亮的胭脂,听见这话面色冷下几分。
好像他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每日这样偷偷摸摸。
但他现在尚未查清此事全貌,不能轻举妄动。
良久,两人从内室里出来。
原本两张干净的面孔,被胭脂膏子染花了,几道深赤色晕在唇角。
萧姜触碰着自己颈下的红印子,贴在郑明珠耳畔,开口便倒打一耙: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他们从前相处时,就没有旁的事可做吗?
从前郑明珠接近萧玉殊时,两人倒是风花雪月,做尽了风雅的事。
于是,两人很难得地坐到书房里。
下着他们都不感兴趣的棋。
黑子白子交替落在棋盘上,吃了对方的子也不知道,继续心不在焉地下。
此刻,郑明珠和萧姜脑子里都装着一件共同的事。
萧姜到底想做什么?
或者说,两个月前的萧姜到底在计划着什么。
废后一事,令朝中郑氏余党心生不安。更让杨岳为首的世家钻空子,找到顺杆而上的机会。
除非,此事只是个幌子。
郑明珠动作微顿,随后落下最后一颗黑子:
“你输了。”
萧姜低笑两声,却道:“再来一局。”
这几天,他心里的确一直有个念头。虽然他和郑明珠两人间未必有多少真心,但这样一直过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若真废后,以郑明珠的心性,他们非得鱼死网破不可。
- -
日前,郑明珠的话刺了萧姜一下。
饶是没什么忌讳的他,竟也觉得每天这见不得人的样子有点憋屈。
所以这几天,他查了许多旧事。
隐隐猜出自己先前的计划。
但现在,还不是放郑明珠出来的最好时机。
入夜,萧姜站在椒房殿外,没有像往常一般进去。
这几日相处时,郑明珠似乎并不知道事全貌。所以就算这次危机平安度过,此事也会在他和郑明珠之间形成裂痕。
既没想废后,为何要这么做?
最大的可能,是他自己真的动了废后的心思。
到底为什么。
凭着对自己的了解,萧姜直觉是郑明珠做过令他们二人无可挽回的事。
夜风习习,园中春花顺着长廊飘进殿内。男人立在殿门前,他背对月光,神色晦暗。
郑明珠抬眸看过去,近乎立刻察觉到萧姜不同于几日前的态度。
她装作不知,起身迎上前去。
对上萧姜带着审视的目光,她心下一凛。
难道是想起了什么。
郑明珠牵住男人的手,笑道:“更深露重,先暖暖手。”
萧姜没说话,任由她拉到寝殿小榻上。
郑明珠挑起话头,试探了几句后确定了这人还没想起来,不由松了口气。
她心思转了转,倾身靠在萧姜身侧。随即解开自己的外袍,拉着男人的手,贴在腹前心口取暖。
“还记得吗?从前去蜀中的路上,你就是这样给我暖手的。”
隔着轻薄的里衣,不同于自己的体温暖了萧姜的手掌。他下意识将人揽入自己怀里,二人密不可分地靠着。
方才那点冷冰的气氛瞬间融化不少。
萧姜今日来本欲问旧事,他想听郑明珠亲口说。现在这样,还这么问?
思及此,便生出几分恼意。
他附在郑明珠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了句诨话。
男人语气半带嗔怪,依旧把自己推诿得干净。
郑明珠听罢,松开了手,兀自挪远了些:
“我只是想替你暖手。”
“你若不喜欢,我就不靠近你了。”
随后郑明珠转过身,随即捡起一册书翻看起来,眼中闪过一抹得逞后的笑意,转瞬即逝。
人都是一样的,更何况长年累月相处下来。她很清楚萧姜喜欢什么。
只是从前不用这样做而已。
萧姜面色沉下来,他盯着少女的背影,有几分不悦。
“过来。”
郑明珠佯作听不到,并不搭理。
见她不动,萧姜自己却耐不住了,倾身覆在郑明珠身后。
冷不丁一句:“你有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
郑明珠顿了一下,很快作出反应。她回过身推开男人,瞪圆了眼,佯怒道:
“如今我被关在这,你现在却要来质问我?”
“左右现在郑家已经倒了,我也不必留在宫里。拟一纸废后的诏书,把我赶出去落得干净。”
再次瞧见郑明珠发怒的样子,萧姜不禁怔了片刻。随后他意识这番话的含义,语气沉沉:
“你报完了仇,这宫里就再没有值得留下的吗。”
“你不想要富贵尊荣?不想要权力?”
也不想要我了吗。
郑明珠心下冷笑。见时机差不多了,她主动扑进萧姜怀里,紧紧抱着对方:
“是你不想让我留下。”
“你明明知道,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了。”
萧姜从未见过郑明珠向他示弱。
好似……也是见过的。从前她面对太后,面对敌人,从不吝惜示弱。
可这一刻,萧姜觉得郑明珠是真心实意的。
他有些无措,连忙抱住少女后脊,不自然道:“……我不会。”
自以为足够了解郑明珠,便成了这段关系里的掌舵者。殊不知心绪早就不由自己做主了。
不知是察觉不到,还是心甘情愿沉沦其中。
郑明珠将人按倒在榻前,顺着男人襟领探入胸膛。三道狰狞疤痕传来凹凸不平的触感,指尖在此停住。
“那年,北园行刺。若不是你,我早就没命了。”
“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
她看向萧姜的眼睛,目光漫散,像是在回忆着谁。
更像惋惜某种昙花一现的珍宝。
说完真心话,郑明珠接着道:“我做过最对不起你的,大抵便是从前在你微末时,支使你替我做事。”
“若你气恼……大可以还回来。”
这样直白热烈的话,纷扬扬洒在人心里,又灼又烫。
萧姜攥住少女的手腕,定定地看着她:“不必你来还。”
“用旁的来补偿我……”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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