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1/1)

    正殿中, 众医士或研讨药方,或拣选药材。药丞在门口进出不断,三番四次去找陛下过往的脉案,就是不肯都拿过来, 不知在遮掩什么。

    立在正殿西侧的木屏, 像是一道结界,隔绝噪声嘈杂。

    “殿下, 歇息片刻吧。”

    郑明珠低声提醒。方才把孟元卿那壶秘制药茶顺了过来, 她新换了一只茶盏,为面前人沏上。

    这页书,足看了一刻钟。萧玉殊抬眼, 见郑明珠笑意盈盈, 心头焦躁更甚。

    “……多谢。”

    这时,屏外忽然传来急切的脚步声。

    “不好了, 皇后娘娘晕过去了。”

    “劳烦太医令前去。”

    民间医士见状,立刻噤声, 纷纷看向太医令。

    太医令没敢耽搁, 吩咐左右后,拿起药箱跟着宫娥离去。

    “姑母晕倒了。”

    郑明珠和萧姜亦动身前往椒房殿。

    椒房殿,

    宫人里外进出,樊姑守在寝殿门楼。除了太医令和药丞外, 不肯放任何人进去探望。

    “晋王殿下, 大姑娘。”

    “太医令说已无大碍, 不必担心娘娘的安危。”

    “皇后娘娘担心陛下, 连着几夜翻看医书,这才病倒。”

    流钥不疾不徐地解释道。

    早不病,晚不病。

    偏偏在太医令接见替陛下医治的众医士时重病。

    流钥离开后, 他们心照不宣地对视,却没说什么。

    “殿下,医署那边要如何安排?”郑明珠问道。

    “此事,便交给太医令。”

    之后的几日,皇后缠绵病榻,没有好转的迹象。

    左右是面对内外两朝所说的话,旁人也不能去看究竟,不知真假。

    那些自各郡国召来的医士,只在宫里停留两日,便给了钱银打发离开。连陛下的卧榻都不曾靠近,更别谈治病。

    先前那些吵闹着说皇后干政的大臣,也不好在皇后重病时上表。牝鸡司晨的流言逐渐平息,暂时不起风浪。

    到了第五日,椒房殿放出消息来,说是皇后病情好转。

    郑明珠她们姐妹三人齐去探望侍疾。

    椒房殿内寝。窗牖大开,暖风吹进来,带走室内的草药病气。

    皇后半卧在榻上,由郑兰侍奉着喝汤药。

    郑明珠和郑竹则在不远处,清洗软帕。她们二人做这些细致的活计差些,流钥不让她们近身。

    “姑母面色苍白,整个人都消瘦下来。这病当真要命。”郑竹瞥向帐帘后,转身嘀咕。

    “小声些。”

    郑明珠蹙眉。

    “哼。”

    帐帘内,皇后的声音传来:“你们姐妹俩,在说什么呢?”

    女子面带微笑,眉目温和。不知是不是重病才愈的原因,嗓音少了平日的威严压迫。

    外朝流言危机已解决,自然是高兴的。

    “回姑母,方才瞧见庭外的红杏,想起从前夏日里,都会去兰棠行宫避暑。”郑明珠胡乱扯起话头。

    “是。”皇后神色忽地黯下来,“那时陛下身子尚康健。”

    “天渐渐热了,今年怕是去不成。”

    “去岁在行宫里,那道冰梅子酸甜可口……”郑竹接话,思绪飘到九霄云外。

    听到这话,众人笑意更甚。皇后改口:

    “也罢,若诸事安排得当。便遣晋王携众人前去。”

    “本宫独自在宫里照顾陛下。”

    几人又闲话几句,外殿小黄门入内来报,说是晋王殿下求见。

    “让他进来。”

    “你们三个先下去。”

    流钥得令,带着她们三人来到绣屏后。隔着影绰绰的绣幕,外间人谈话尽收耳中,没有要避讳她们的意思。

    片刻,萧玉殊进入内殿。

    “拜见皇后娘娘。”

    “晋王,何须多礼。”

    郑明珠坐在软椅上,思绪飘远。想起上次在椒房殿与萧玉殊相见,也是隔着一道绣屏。为让姑母心安,她说出极难听的话。

    难不成,萧玉殊疏远她,是觉得她并非真心。

    又如何证明真心,谁能挖出心来瞧瞧。更何况她对晋王,利用而已,证无可证。

    “今晨,百越郡守上奏,其辖内句泽城附近有匪患,匪徒占山为王,易守难攻。若放任不管,恐成大患。”

    萧玉殊复述近几日的重要奏表。

    此事,本可直接交与太尉丞相。

    但皇后的心性及对权柄的控制…

    “郑太尉怎么说?”皇后目光落在晋王身上,带着审视。

    “朝廷遣兵将过去,剿灭山匪。”

    “前些日子,乌孙贼子犯大魏边城。亏得陈王带兵将前往,这才没酿成大祸。”皇后轻叹。

    大战后结定的盟约没到十年,乌孙人就忍不住了。这条岌岌可危的线,随时可能被扯断,战事将至。

    攘外必先安内,别起内乱才好。

    “就依照太尉大人所言。”

    “另外,封赏蜀中的事,要好生操办。”

    “是。”

    政事说罢,萧玉殊仍未离去。他沉默良久,开口:“娘娘。”

    “近来朝野内外,诸事不断。儿臣与二妹妹的婚事,不若暂缓。”

    话音落下,绣屏内外皆静默无声。

    郑竹看向郑兰,见其神色微变,后转而看向郑明珠。

    二人神色微妙。她看不懂,只觉得外间皇后亦有动怒的迹象,缩缩脖子又安稳坐回软椅上。

    “哦?”

    “朝野动荡,于婚事有何相干?”

    皇后仍挂着和蔼的笑意。

    “晋王,你一向对本宫恭敬,无有悖逆。却在婚事上,三番四次推阻。”

    “莫非是心有所属?”

    皇后语气骤然变得凌厉,目光若有似无扫向绣屏后。

    萧玉殊闭了闭眼,利落下跪,语气决然:

    “并非心有所属。”

    “儿臣资质平庸,并无帝王之才。虽幸得娘娘倚重,不敢担当大任。”

    “这婚事……还望娘娘深思熟虑。”

    绣屏后,郑明珠当即起身。

    他是铁了心不要这皇位?

    皇后面色铁青,冷笑:“晋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是陛下亲自认定皇储。”

    萧玉殊目光坚决:“长安有才干的皇子,不只儿臣一人。”

    赵采女的幼子,若扶其登基。指择皇后弄权的人,只多不少。有成年皇子在,再立幼子,于理不合。

    萧姜的眼疾倒是有痊愈的可能,只是此子断不可用。

    “我看晋王是有些糊涂了。”

    “即日起,便每日在宗庙跪两个时辰。面对萧氏先祖的牌位,兴许就能想起自己背负的担子。”

    皇后厉声责难。

    “你退下吧。”

    “……儿臣,遵旨。”

    透过金丝百凤的绣屏看去,萧玉殊的身影格外寥落,像是冷霜打过的竹。他动作缓慢,一步步走向外殿。

    心头揪起,郑明珠紧紧盯着他的背影,情绪复杂。

    他不愿留下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他变得面目全非。从今日姑母的态度中,便可知一二。

    萧玉殊视长安为樊笼囹圄,她却要拿起名为情谊的铁链,要套在他身上。

    他会不恨她吗?

    作者有话说:

    大家除夕快乐,祝大家学业有成,事业进步,新年暴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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