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2/2)
一路上听这老汉叨叨着，郑明珠知道，老汉家中是有几亩良田的。远没有到买卖儿女来谋生的地步。
武都城不大，官署也只有内外两处庭院，平日里县令在正堂处理政务。
“老伯呀，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了吗，你女儿在我这穿金戴银，吃的是最上等的粳米白肉。”
乍瞧着像是酒肆，只是门可罗雀。正是午膳时间，生意不可能这样惨淡。
这种乐闾，向来都是官匪勾结，沆瀣一气。今日若真在此杀了这鸨母，乐闾中的打手不会放过他们。
鸨母正了神色，恩赏一般看着老汉：“老伯，家里日子若是难过下去，不如这双儿女交给我吧。”
门口的小厮本在打瞌睡，瞧见老汉，猛然起身阻拦。
越是向里走，人越多。守卫和打手立在道旁，齐整整地盯着二人，目不转睛。
“两位，我们大人有请。”
不对。
老汉被踢到心口，颤颤巍巍不敢起身。
不到两刻钟，板车在官署门前停驻。门口守卫见状，审视着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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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
两百钱，既是上回的两倍。老汉女儿卖入乐闾，便是一百钱。
守卫进入官署，片刻后折返。
随即，她攥着鸨母的指节反手一拧。
守卫见两人衣衫褴褛，发髻不整，本不愿搭理。可手中的印信做工精巧，绦带上缀着上品红玉珠，倒有些可信。
她放缓了脚步，观察官署四周的墙壁。不远处回廊附近，有一处喂马的门房，是敞开的。
说到底，若没有这老汉，他们活不到现在。
既然这么快就请了他们进去，必然是收到了长安的旨意，知道是太尉府千金和皇子走失。
郑明珠坐在板车上，看着这一切，没作声。
“啊！哎你这丫头！”
不知姑母有没有下旨寻找他们二人，若有便能省去许多麻烦。
“……我只想瞧她一眼，一眼就成。”
守卫走在前，带他们二人入内。
郑明珠突然停住脚步，守卫们纷纷握紧了手中长戟，虎视眈眈。她佯装鞋履不整，蹲下身调整。
该是乐闾中管事的鸨母。
鸨母皱着眉，目露不耐之色，再不想与这傻汉纠缠，想打发了他。便在此时，她瞧见了板车上的二人。
板车在武都大街小巷内穿行着，拐进一处安静的巷口，又前行一刻钟后，最终停驻在一处飞檐吊角的楼阁前。
再定睛一瞧，匾额上分明的两个大字，乐闾。
老汉没忘记先前的约定，坐上车，赶着青牛向武都官署方向去。
“我是来看闺女的…”
“哎，你干什么？怎么又是你？！”
“老伯，这便是你那另一双儿女吧。”她像掂货一般，挨着指头看过去，又打量起郑明珠的脸。
连买一石的粟米都不够。
两日过去，郑明珠和萧姜面上原本黢黑的炉灰被蹭掉大半，露出二人原本白净周正的面目来。
“爹爹不过是想看阿姐一眼罢了，既不行，我们便走了。”
老汉痴傻，也不知转圜，作势便要往里闯。
若是官署不肯承认他们的身份，不帮忙，可真是穷途末路了。
小厮抬脚，咕咚一声，老汉立时被踹下台阶，
鸨母连忙后退几步，瞪着他们二人。
搭在萧姜手腕上的指节，轻轻敲动着，扣在缠紧的软剑上。
两地相隔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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鸨母见状，眼前一亮，像是瞧见了摇钱树。她立马露出笑意，走上前来握住郑明珠的手。
“这次，每人二百钱，合起来便是四百钱。足足比上次多了一倍，如何？”
待会向官署明了身份，再来收拾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待瞧见倒在地上的老汉后，鸨母掩住唇，惊讶不已的模样：
郑明珠跳下板车，将老汉拽起身，也没否认自己并非他的女儿。
郑明珠话罢，便拉着萧姜来到官署门前。她拿出自己的印信，递给守卫：
鸨母哼一声，转身进入乐闾。
“嗯。”
“老伯，你且在此处等着，今日定能让你瞧见女儿。”
老汉不再哼曲了，弓着腰，只呆呆地盯着大青牛的盘角。
“滚！你女儿早卖给我们寻香坊了，再敢来，仔细着你的腿！”
片刻后，乐闾中走出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女子，眉眼高吊，脂白粉厚，打着瞌睡问：“这是怎么了？青天白日的谁来我们寻香坊闹事？”
不说毕恭毕敬，也不该是冷着面孔。
果然不对。
“真是奇了，癞蛤蟆偏生出天仙来。”
作者有话说：
郑明珠端详着那守卫的神色，下意识觉得不妥。她向着萧姜身旁凑了凑，搭上这人的手臂，低语几句。
太阳出来，他发了些汗，面色红润不少。
郑明珠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对方看。察觉到身旁男子解开袖口绷带的声响，她悄悄按下他欲抽出软剑的手。
咯噔咯噔地两声。
只是官署在正街大道，乐闾在窄小的街巷中，白日里不张灯，外来人难以找到。
方才还有力气拔剑。
怕是这鸨母，欺老汉痴傻，骗他女儿在乐闾中能过上好日子，才有了这桩买卖的。
“我是长安城郑府的人，这印信是宫中椒房殿所分发。劳烦两位，送去给县令大人，验明身份。”
“精神些了？”郑明珠看向身旁仰倒在草垛上的萧姜。
老汉笑着跳下车，踉跄着两步上前，迈上石阶便要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