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一梦 沧海百年(2/2)
秋水剑碎!
精纯无比的灵力、星魂力如同滚滚江流,分别从二人全身的经脉中疯狂喷涌而出。
裴潇身形猛地一颤,一口滚烫的心头血骤然喷洒在冰冷的地面上,紧握的秋水剑突兀地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恍惚间,他仿佛又听到凌微带着笑意的声音。
他以为自己放手,让她离开,至少能让她活着,哪怕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不……不!”秦渊看着空荡荡的双手,踉跄一步,双膝重重跪在焦黑的大地上。这海珠与师尊本源相系,怎么会忽然碎裂……
这命灯底座上刻着凌微的名字,不知为何被扔在主殿角落,昨日她进去收拾的时候才意外发现。
“什么?”裴潇回过头来,面色枯槁苍白,如同将死之人。
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正壮士、悲歌未彻。啼鸟还知如许恨,料不啼、清泪长啼血,谁共我,醉明月?
而在无人可见的深邃虚空中,凌微化为万千星光,如流星般向四周射去。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一只没有睫毛的空洞眼睛完全睁开。
杨雁,崔卿云,杨芷兰……她们面色因惊恐而扭曲,却无人可逃,无处可逃。
“师尊,我结婴了,你看到了么?”漆黑夜色下,满目疮痍的焦土之中,秦渊浑身是血地站起身来。他望着脚下被天劫劈出的百丈深坑,轻轻吻过掌心的那枚海珠。
“这道心有何用?不如弃之!”
“噗——!”
可是首座不见踪影,少主刚刚回来,她却发现此前无论如何不曾熄灭的微弱火焰,已然化作一截冰凉的死灰。
他的指尖颤抖着覆上那截早已熄灭的灯芯,没有一丝温度。
“命灯,灭了……”
方圆千里的山林在这一瞬剧烈颤抖,灵力飓风与虚空之中,两道通天彻地的耀目光柱一同冲天而起,裹挟着燃尽一切的疯狂烧穿长夜,悍然将清岚真尊的身外化身撞碎,撕裂成漫天金色的碎片。
“主人,你别死!”
“铮——”
作者有话说:
裴潇望向白茫茫的天空,却记起在极北苔原之上,他们初见的那个晴日。后来望岚阁上重逢,她酣然酒醉,他才意外得知她成了他的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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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百年,浮沉一梦,终究成空……”
“轰——!!”
沧海界 太虚宗
她想起与秦渊在医馆里忙碌,和炎灼在树上斗嘴,最后仿佛看到阿梨站在满山盛开的梨花树间,对她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命灯……灭了?”裴潇愣在原地,像是没有听懂这两个字。过了半晌,他低下头,空洞的视线落在那具冰冷的青铜灯座上。
凌微将拼命嘶喊的露露锁在蜃云珠中,用最后的力量将它护住。
他眼瞳一片赤红,两行血泪流了下来,“我不信,师尊,你又在骗我对不对?我绝不相信!哪怕翻遍七域,我也要找到你——”
强光炽盛到极致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轰鸣声在这一刻退去,世界突兀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重元界 魔极域
可是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衣襟的刹那,那海珠却骤然碎裂开来。
“哈哈,守护,守护……”他的宗门、他的家族对她刀剑相向,到头来,他却连她的一缕魂魄都未曾留住。
“少主!你的剑……”裴丹惊恐地叫起来。
“少主,少主!”裴丹手中捧着一盏没有灯罩的灯座,跌跌撞撞地向站在望岚阁中站了一整夜的裴潇跑去。
“玄微师叔的命灯……”裴丹捧着火焰熄灭的灯座,喉中哽咽。当初她还是是个不起眼的小弟子,若非玄微师叔,她早就被赶出玉泽峰,甚至被赶出宗门……
秦渊心头骤然被一股巨大的恐惧攫取,惊惶中他连忙用手去抓,那海珠却化作无数粉尘,无情地散落进冰凉彻骨的夜风里,再无一丝痕迹。天地之间,唯余一片空茫。
“疯子!你竟敢——”空中的清岚真尊的身外化身面色骤变,惊怒交加地抬手,化神期的恐怖灵力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金色巨掌,带着毁灭性的威压向下拍落,企图在场面彻底失控前将凌微生生捏碎,却依旧迟了半拍。
她好像回到了离开凡界的那一天,小环哭红了眼,她想起欧阳羽带她入宗门的那个春日,想起裴潇教她在琴弦上奏出的第一首曲子,想起星空下沧歌温柔如大海的拥抱。
裴潇转过身,衣襟上满是鲜血。他身形摇晃着向着太虚山门外走去,再未回头。
“师妹,师妹……你不是已经走了么……”他低低地呢喃,神色茫然无措。
在那通天彻地的火光与星光最深处,无人可见之处,蜃云珠忽然灵光大作,凌微的身体却已如冰雪般消融。
海珠中奇异如同星辰的力量,早已在他方才结婴的生死关头消耗大半,如今里面几乎空空荡荡,只余一点微不可见的星光,他却还是珍而重之地将其放入怀中。
“——我出剑,不为杀人,而为守护。”他答。
演武场中与她斗法,他暗自惊艳,离云海边遍寻不见,他心中焦急,雪浪港畔,他们一道吹着湿冷海风,沧流城里,他们一同见过万家灯火。琅城重逢时的如梦似幻,在战场上与她并肩而战的炽热,两心相许的喜悦……
在这场摧枯拉朽的爆炸中,所有人的肉身连同灵魂一道,灰飞烟灭,被庞大的虚无湮没。
“——师兄,你的剑,也愈发收放自如了。”她说。
炎灼整个人燃成金色火焰,化作了一道撕裂黑暗、刺眼夺目的金乌虚影。
意识的最后,她感到自己坠入了一片永恒的冰冷之中。
随着一声撕裂天宇的巨响,她与炎灼在这一刻彻底燃尽所有的寿元、精血与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