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赵谦悟了(2/2)

    他一拍大腿。

    萧衍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他往自己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沈渡的发顶上。

    是福安，提着灯笼，正往远处看。

    “我怎么就没往那处想！”

    走了几步又嘀咕：“陛下不就是器重沈大人吗？还没看出来…什么？”

    ——另一个世界、不属于这里、一睁眼就来了、不知道他会不会走，不知道哪天醒来身边的人就不在了

    沈渡的脸埋在萧衍肩窝里，一只手搭在他腰侧。被子底下，两个人的腿挨在一起。

    摇了摇头，嘴角咧得老开。

    “干活干活。”

    但那个姿态，他只在那些相守了一辈子的夫妇身上见过。

    他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了两圈，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转。

    人群后面有人压低声音：“这不就是那个沈大人吗？”

    “福安公公——”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这图纸，劳烦您转交沈大人。臣先回了。”

    赵谦的脚步慢下来，顺着福安的目光往前看。

    他想了一会儿，忽然噗嗤笑了出来。

    “赵大人？”

    他坐下来，盯着桌面上的水渍，脑子里嗡嗡的。

    赵谦一激灵。“来了来了！”他把图纸卷起来塞进袖子里，拍了拍灰，大步跟上去。

    “朕不会让你离开。”

    月光下，萧衍和沈渡并肩往前走着。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十指相扣。

    沈渡的脸贴着萧衍的胸膛，能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比平时快了一些。

    安静了很久。

    他双手一拍桌面，茶盏都跳了一下。

    夜深了，寝殿里烛灯已经灭了。

    “沈兄和陛下……在一起了。”

    他在书房里转得越来越快，袍角飘起来，一个踉跄扶住了书架，几本书掉下来砸在脚面上。

    他手里攥着河道进度图纸，心里一直惦记着徐安那番话、和唐永交换的那个眼色。

    老头愣了一下。“这就是说，今年的东西有准了？”

    脸上的表情却都是“早就知道了”的样子。

    老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牙。“那敢情好。往年发到手里，总少那么几件，也不知道少哪儿了。”

    沈渡的呼吸渐渐慢下来，整个人软软地靠在萧衍怀里。

    赵谦快步走过去，刚要开口叫“福安公公”，福安回过头，朝他轻轻摆了摆手，又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边。

    “官府的告示，上面盖着印呢，还能有假？”

    萧衍顿了顿，没说话。他的手指慢慢插进沈渡的发间，轻轻按着。

    旁边一个人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听说…皇上可器重他了”

    他睡着了。

    赵谦愣了半天。“看出来什么？”

    告示的一角翻起来，哗啦哗啦响。

    忙完一天的赵谦正要起步回府，突然停下。

    萧衍低下头盯着沈渡看了很久。

    那人说：“今年春耕的农具、种子，朝廷统一发。从户部一路发到县里，再由县里分到各乡、各镇、各村，谁经手谁签字，农户领了还要按手印。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朝廷能查到人。”

    “沈兄不愧是从弹劾那天就让我觉得不一般的人。”

    萧衍忽然开口，声音从喉咙深处慢慢推出来。“阿渡，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来的这里吗？”

    “牵手？”他自言自语，“皇上和臣子……牵手？”

    沈渡在怀里摇了摇头，轻声道。“就是一睁眼，就在这里了。”

    他琢磨了一天，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但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风吹了过来。

    他又笑了几声，靠在椅背上晃着脑袋。

    沈渡没接话。

    百姓围了一圈，里三层外三层。一个官差站在告示牌旁，扯着嗓子念。

    福安望着他的背影，把图纸卷好塞进袖子里，继续提着灯笼，远远跟在萧衍和沈渡后面。

    声音炸开，他张着嘴，好半天才合上。

    赵谦进了府，大步流星穿过院子，推开书房的门，“砰”的一声，门板撞在墙上。

    “那会不会有一天，你也不在了？”萧衍的声音很沉，“然后去了别的什么地方。”

    步子又快又急，袍角翻飞，几乎是跑着消失在宫道拐角处。

    “沈兄和陛下在一起了？”

    轻轻地将嘴唇贴着沈渡的发顶，停了一会儿。轻声念了念：

    终于，他往御书房方向走去。

    ——沈兄去御书房批折子、沈兄受伤，陛下帮他按着伤口

    走了几步，赵谦听见徐安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赵大人还没看出来呢”，唐永低声回了句“别多嘴”，徐安“噗嗤”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话没说完，被前面的人回头瞪了一眼。那人赶紧住了嘴，目光往告示上瞟。

    他把图纸往福安手里一塞，转身就走。

    “沈兄有本事。真有本事。”

    数日后，各城门贴出了告示。

    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

    “哪个沈大人？”

    念到“户部郎中沈渡奉旨经办”时，声音不高不低，周围安静了一瞬。

    他摇了摇头。“不想了！干活！”

    赵谦猛地别过脸低下头，不敢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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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他拿袖子一抹，又倒了一杯。

    福安不在，他沿着西边宫道走回去。走了一段，远远看见前面有一点灯笼的光。

    “不对！不对！不对！”

    他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臣不知道。”沈渡说，声音闷闷的，“臣也怕”

    他瞪大眼睛，整个人定在原地。

    他没顾上疼，一拍脑门。

    “天啊！”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坐回椅子上，仰头盯着房梁，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就是户部那个。修书馆、查贪官、清河道的。”

    卖饼的老头挤到前面，拉住旁边一个人的袖子。“小伙子，你给说说，这告示说的啥？”

    堤坝上的风吹过来，他还没回过神来，前面传来唐永的声音。

    他忽然停下。“一件两件也就算了，这么多件”

    手指忽然颤了一下。萧衍赶紧停住，怕惊醒怀里的人。

    旁边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接话，

    走得很慢，偶尔偏过头说什么，听不清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