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河道清淤(2/2)

    “是是是，赵大人说得对。”沈渡连忙收了笑，但嘴角还是压不住。

    “明日看完就回来，不许在外面多待。”

    沈渡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赵谦一听要去看现场，精神头更足了，大步走在前面，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凑到沈渡耳边说了一句：“沈兄，待会儿到了河边，你让我先说话，我好歹是牵头人，不能一句都不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狼狈样，又抬起头看了看沈渡，脸上又窘又好笑，嘴角抽了两下，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里念念有词。看了一会儿，他合上册子，转过身，面对唐永，清了清嗓子。

    沈渡看了他一眼，忍着笑。“行，你先说。”

    沈渡骑在他旁边，嘴角弯着。

    “方案定了，五百人，五十天，三千两银子。唐郎中说工期够，只要人手不缺银子不缺，开春之前能清完。河道上走了一遍，最严重的那段淤泥堆了快一人深。”

    他一笑，唐永也跟着笑了。

    回到宫里，天已经快黑了。

    赵谦点了点头，又问：“淤泥挖出来，运到哪儿去？”

    沈渡先去御书房。

    “臣和赵大人都没干过河工，都在学。今天在河岸上，他问的那些问题，臣都没想到。”

    他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赵谦从淤泥里拔出脚、靴子丢了一只、光着布袜踩在冰面上的画面，嘴角弯了一下，但没说出来。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两人并排骑着马。走了一段，赵谦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沈兄，你说陛下会不会觉得我不靠谱？第一天去看河道就踩进泥里了。”

    赵谦斜了他一眼。“笑什么笑，你协理，我牵头，咱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丢人，你也好不到哪去。”

    沈渡的笔尖顿了一下。“……不酸了。”

    沈渡点了点头，坐在他对面，也拿起一本折子翻开。

    批了几行，萧衍忽然开口，没抬头。“腰还酸吗？”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副模样，终于没忍住，自己也笑了。“哈哈……这河，确实该清了。”

    萧衍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批折子。

    沈渡眼疾手快去抓他，没抓住。赵谦一只脚踩进了冰窟窿旁边的淤泥里，整个人往前一栽，另一只脚也跟着陷了进去。

    “运到城外低洼处填埋，不占良田。”

    唐永又指着河面说了几处需要注意的地方。

    等他终于站稳了，低头一看，两只脚陷在黑乎乎的淤泥里，一直没到小腿，两只手也全是黑泥，袖口糊了一层，连小册子上都溅了几个泥点子。

    赵谦也笑了，笑着笑着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皱了皱眉，叹了口气，“……真的好臭啊。”

    沈渡刚走到床边，萧衍从身后走过来。

    唐永忍着笑，拿了一块布跑回来。“赵大人，擦擦。”

    “别别别”赵谦两只手胡乱挥舞，想稳住身子，但淤泥太滑了，他整个人往前一趴，两只手也按进了泥里。

    回去的路上，赵谦骑在马上，一身泥点子，袖口还滴着黑水。

    赵谦掏出小册子，蹲在岸边，把唐永说的话一条一条记下来。蹲得太靠边，脚下的泥土松了，“哎哎哎”

    沈渡笑得直不起腰。

    唐永跟在旁边，指着河面说：“沈大人您看，这一段是最严重的，淤泥堆了快一人深。夏天水浅的时候，河床都露出来了，黑乎乎的一片，苍蝇蚊子多得吓人。”

    “能做成事就行。”

    萧衍没再说什么。

    沈渡站在旁边，看着赵谦问这些之前没想到的问题，心里暗暗点头。这些事方案上没有写，但真干起来，一样都少不了，赵谦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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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渡站在岸上，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看着赵谦那张糊了泥点的脸，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想了想，答道：“赵大人，棚屋可以搭在河岸空旷处，粮食从附近州县粮仓调拨，按人头发放。”

    沈渡想了想，说：“不会，陛下看人做事，不看这些。你今天问的那几个问题，吃住怎么安排、粮食从哪调、淤泥运到哪，陛下要是知道了，只会觉得你用心了。”

    几个人骑着马到了河边。

    他假装没看见，挺着胸脯，目不斜视。

    推门进去，萧衍正坐在书案后面批折子，手边摞着两堆，一堆批完的，一堆没批的。

    赵谦抓住沈渡的手，使劲往外拔，终于两只脚都上了岸。

    “赵谦呢？”萧衍问。

    赵谦接过布，把脚擦干净，套上靴子。裤腿湿了半截，黑乎乎的泥点子溅了一身，袖口也全是泥，小册子更不能看了。

    沈渡下了马，沿着河岸走了一段。

    “唐郎中，这五百人上了河工，吃住怎么安排？棚屋搭在哪儿？粮食从哪儿调？”

    他抬起头，目光在沈渡身上停了一瞬。

    沈渡把方案折好，塞进袖子里。“走，去河道上看看。”

    赵谦满意地点了点头，挺起胸膛往前走。

    沈渡应了一声，耳朵又烫了。

    唐永肯定道：“能，只要人手够，银子不缺，五十天绰绰有余。我心里有数。”

    赵谦的嘴角一下子翘了起来，连忙又压下去，恢复那副正经的模样。

    沈渡认真的说，“今日在河道上，赵大人问了不少事。工食银够不够养家、民夫从哪里征、吃住怎么安排、粮食从哪调、淤泥运到哪，问得可细了。”

    赵谦红着脸，从淤泥里拔出脚，靴子“啵”一声从泥里出来，带出一大团黑泥。

    沈渡笑着伸出手去拉他。“赵大人，您没事吧？”

    赵谦“嗯”了一声，又在小册子上记了几笔。

    手搭在他腰上，轻轻按了一下，贴着他耳朵。

    赵谦站整个人像从泥里捞出来的。

    赵谦问完了，转头看沈渡，沈渡冲他竖了个拇指。

    唐永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么细。

    沈渡看着图纸，点了点头。“工期五十天，能赶在开春之前？”

    沈渡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把方案和图纸从袖子里掏出来，一项一项汇报。

    他一只脚从靴子里脱出来，踩在冰面上，布袜湿透了，冻得“嘶”了一声，另一只脚还陷在泥里，整个人歪歪扭扭的，又滑了一下，差点再摔一跤。

    赵谦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泥点子，忽然咧嘴笑了，“也是，我这一身，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亲自下去挖了半里地。”

    赵谦站在河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把那本小册子掏出来了，正对着册子上的标注一处一处地看。

    批完最后一本，两人回了寝殿。

    路边的行人纷纷侧目，一个老伯拉着小孙子往路边让了让，小孩仰着头喊：“爷爷，那个人好臭！”老伯赶紧捂住他的嘴，拉着快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