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2/2)

    戚寒舟骤然伸手，将眼前的人拥入怀中，骤然的力道让应浮昇没能反应过来，他能感受到戚寒舟臂膀的力道，一点点地好像嵌入骨髓里，再紧一点两人好像就能永远不分开。

    “我犯头疾时，我喜欢你这么碰我。”应浮昇捂着他，不明白自己是借慰那股凉意，还是想把眼前的人捂热，“这样你会好受一些吗？”

    戚寒舟闭上眼，都能回忆起幼年时的幽州城，裴家军早出晚归练兵，裴家军的营帐里永远是欢声笑语，年轻的主将，纵容的老将，一营帐里总有说不完的话，甚至他误闯入军营间时，总会被那些年长的叔伯拎起来最后笑骂他一声小狼崽子。

    平南王身体逐渐衰败，是从平南王妃病故后开始的。幽州城，平南王世子的年纪办不了这么大局……恐怕暗党的权柄，是平南王妃递交给平南王世子的。

    戚寒舟知道他不适受凉，“有些事急不得，你该休息。”

    北境很多人都活在幽州城的仇恨里，但这些在乎，在朝廷无数起卷宗中，那只是一笔旧案，无人去翻，它就只会是将来史书上寥寥几字。

    暗党让裴易南下的这步棋，除了覆灭幽州城，还动摇了一件事。

    戚寒舟动作微顿，应浮昇却已继续往下说：“玄九告诉我，这些日子，你每日都会去一趟南山，梁州河处你派了重兵把守，出入城间的叛军都有朝廷军暗中监视。”

    梁州城看似平静了，可其中每一个隐患，都让他们彼此放松不下来。戚寒舟为查幽州城查了这么多年，幽州城事发那日，恐怕已经在他脑海里过了数遍。仇恨，应浮昇比任何人清楚，从睁开眼重活一世开始，他的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

    时隔这么多年，有人与他说了一声在乎。

    应浮昇疑惑地看去，戚寒舟已经伸出手。

    “一个很好的地方。”

    “暗党随时可能补后手，梁州城里这些人多半都是被迫反叛，其中真正属于暗党的人不多。从老将的话里来看，平南王府真正的军队在南部，这些人恐怕已经无法劝服归顺，那是暗党真正的兵力。”

    平南王府过去二十年间，豢养的就是这样一些人，对朝廷深恶痛绝，几乎以报复朝廷为目的，被灌输的仇恨已经让这些人彻底失去了辨别能力。这样的军队，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什么事都能干出来。

    动摇了西蜀老将对戚家的信任，要知道早年，戚家与梁州军共同征伐，有些信任是渗入到骨子里。若暗党要借由西蜀起兵，那梁州军对戚家的不信任，就可以成为随时取用的棋子，必要时，更能成为一把刀刃。

    好像彼此早已成为对方人生里的慰藉，应浮昇不太懂情爱，可在这时候，他脑海里只想着，这个人只能在他这里。

    应浮昇摇头：“要是有些事不去做，谁会知道这么多年后还有一些人在乎。”

    有人捧着他的脸，指腹克制地擦过，碰到了他的耳朵。

    营帐内不知日夜，应浮昇有时候一坐，就会忘了时辰。他伸手拿起药碗，接着说道：“城中百姓不便聚集，梁州地处要地，百姓我会让朝廷军引去西蜀北，其他各州府都已经做好接收流民……”他说着，忽然间察觉到身边的人安静了。

    戚寒舟向来是克制的，冷静的。

    应浮昇微一抬头，柔软的触感落了下来。

    额间的碎发被撩起来，冰凉的掌心捂在他的额间，降缓了那逐渐攀升的热度，应浮昇拿碗的手一顿。梁州近山，夜间偏寒，戚寒舟应是刚从外边回来，身上还带着股微凉的寒气，而这样偏寒的气息，却缓缓驱散了应浮昇身上的热度。

    戚寒舟抵在他的颈侧，“等战乱休止，我带你去。”

    昔日同营的战友，最后自相残杀。

    陈序秋跟吴老本事再通天，持续地劳神，那便是在耗命，更何况他身体本就不好。

    “手别放开。”应浮昇道：“正好醒醒神。”

    无论往后人生如何，戚寒舟只能在他身边。

    戚寒舟走进来时他都没发现，目光不离案上文书，他轻声靠近，走到案前时，应浮昇头也没抬，只是吩咐道：“药放一旁，我一会喝。”

    应浮昇看着这些，微垂的眼底掠过无数思绪。

    这样的日子，前世戚寒舟独自走了数年，不得善解。

    应浮昇只能再快一点，把无关人等转移到安全地方，他们都知道，真正的暗党是早就对朝廷彻底不信任，朝廷军俘虏的暗党叛军，审问时是非不明，在这些人眼里都可以是朝廷的诡计手段。

    从未像现在这般，越过了那丝克制。

    夜间静谧。

    百姓、叛军……数不尽的问题在等着他们。

    “梁州军，也曾是戚家的战友。”戚寒舟沉默许久才道：“若南境守不住，戚家就会南征。”

    应浮昇拉过戚寒舟的手，将人带到坐榻上，在戚寒舟动作微停时，应浮昇的手已经轻轻放在他的额间，宛若既往无数次，他的手温热，袖间混杂的草药与书墨的气息。

    幽州城的事发生了多久，戚寒舟就记了多少年。

    “你该以身体为重。”戚寒舟松开手，接过应浮昇喝完的药碗。

    一股酥麻的感觉骤然涌起，应浮昇微微睁大眼睛，温凉的触感落下来，另一人的存在感从来没有这么近过，那股多年间缠绕的气息，像是第一次越过既往的接触，顺着唇涌入腔间，熟悉雀跃的感觉一点点涌入，拨动着两人的心弦。

    这种在乎，像是无声的肯定，又像是漫漫长途的尽头，还有一个人站在那。

    最后是师兄救了他，带他去广袤的漠北骑马，看那大渊的疆域，那是一道无数人筑就的边界线。

    从西蜀战乱开始，他就没完整地休息过。

    仿佛每一步，都在提防着幽州城的事再度发生。

    营帐外，戚寒舟掀帘进来，入内就闻到一股苦药味。这段时间，所有的将领与士兵都在忙着收拾战场，安置梁州叛军……应浮昇照样也没停下来，两人几乎没有见面的时候，戚寒舟在帅帐时，应浮昇在收拾残局。

    应浮昇说完，见停在面前的身影没走开，才意识到什么抬头。戚寒舟站在他面前，身上的甲胄已退，只着一件深色的里衣。他伸手将一碗安神汤放下，“亥时了。”

    起初时午夜梦回的梦魇让他几乎睡不了一个安稳觉，可等再过几年，他再也梦不到幽州城的人时，他又开始怀念那种梦魇，仿佛只有在梦间，他才能看清幽州城每一个面孔。

    “戚寒舟，幽州城是怎样一个地方？”应浮昇被他抱着，男人身上清冽的气息像是山野间去不掉的自由，“我还没有去过漠北。”

    平南王妃死于十三年前，在那之后，平南王就陆陆续续身体不适，直至病重。

    大渊广阔，应浮昇想看自由无尽，没有战乱的广袤天地。

    这样的气息，从前世到今生已经陪了应浮昇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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