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尘埃已落定(2/3)
章得象道：“向死求生，你做得很好。只是以后再有此事，先告诉我和顺之。”
曹暾惊讶地看向章得象。
章得象每日都要来张家照顾和教导曹暾，再不避讳自己和曹暾的师徒关系，摆明旗帜保护曹暾。
章得象笑道：“年轻人的城府还是不够深，虽然嘴够严，但眼中心虚藏不住。”
文彦博绝望地闭上双眼。
但东府相公文彦博和西府相公夏竦却缄默不言。
可惜吴育不在。夏竦想念吴育了。
他住在张家，衣食无忧，什么都不用再思考，只每日读书习武，仿佛回到了叔祖父和范仲淹的羽翼下。
吴育多体贴啊，不像文彦博这个老狐狸，不仅闭上嘴，还闭上了双眼，仿佛看不到自己，就能当这件事不存在。
自张尧佐回京后，曹暾终于可以全然懒散下来。
章得象和张士逊：“……”暾儿在说什么？
对于一个本性懦弱的人而言，目前的安逸才最重要。
他要不要为范仲淹说说好话，让皇帝把范仲淹调回中央？
曹暾小声道：“夫子如何猜到的？”
从最初的羞涩僵硬，他如今已经很习惯了。
夏竦一杯酒下去，一拍桌子道：“你肯定已经猜出暾儿的身份！”
曹佑无语道：“那他将来要公布你的身份，岂不是争议更多？”
赵祯现在不想听到朝野指责他的声音，等朝野指责他的声音停下后，他才有余力思考其他事。
他们嘴很硬，将来行为也可能屡教不改，就只有眼中深藏那点心虚，才能让章得象欣慰一二。
曹佑惊讶地抖动眉头：“啊？这可能吗？”
文彦博呼吸一滞。
文彦博睁开双眼，不断地深呼吸。
曹佑轻轻拍着曹暾的背，如曹暾还在牙牙学语时一样，唱着《诗经》当曹暾的摇篮曲。
养过章楶、章衡和章惇，章得象太熟悉那种眼神。
“嗯……”曹暾缩起手脚，就象是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小动物，在小叔叔不甚宽广的怀抱中团成一个球，沉沉睡去。
还好张尧佐及时回京，不然说不定明镐也能查出不对劲。
文彦博揉了揉太阳穴。
章得象：“多少年？”
曹暾挠了挠头。成吧，果然瞒不住。
曹佑忍俊不禁。
躲懒的曹暾发现了章得象和张士逊一日比一日颓然。
夏竦可不管文彦博的心情，继续倾吐他对皇帝的不满。
“我不是说这个。”曹暾对章得象和张士逊道，“夫子，不要再入宫了。放心，皇帝以后不会再有儿子。只要我能活下去，我就能当皇帝。我是老天送来拯救大宋的。”
至于文彦博心头不舒服，那与他何干？他舒服了就成。
夏竦知道文彦博不会告密，便什么话都敢说。
曹暾道：“这件事我连朱夫子都没告诉，只有小叔叔知道。我知道大宋的未来。宋仁宗命中注定没儿子，将来会由宗室子继位。七十九年后，大宋灭亡。”
曹暾点头：“所以夫子别生气了，多活几年，多教导我。你们多教导我一日，大宋灭亡的几率就会变小一点。”
夏竦又拍了一下桌子：“章得象和张士逊致仕了还频繁入宫，还能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暾儿！劝陛下早日认回暾儿！”
张士逊揉了揉曹暾的小脑袋：“如果你说那把火是你自己放的，我和希言已经猜到了。”
夏竦倾倒完了心灵垃圾，神清气爽地离开。
章得象也一样。
张士逊：“灭、灭亡？”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夏竦来就没好事！
“夫子，我要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曹暾在一日授课时，对两位夫子道。
夏竦这人，颇令人厌恶！
章得象和张士逊：“啊？”
身后名？只要暾儿能继位，自家儿子能得个从龙之功，自己身后名好得很！
曹暾打着哈欠道：“他做事总是顾头不顾尾，会被情绪蒙住双眼。等他将我外放后，才会冷静下来，然后后悔。”
如同严重拖延症患者写论文一样，总会拖到最后一刻才去急急忙忙找资料，然后论文不合格，挂科重考，浪费更多时间，造成严重后果。
张士逊和章得象对视一眼，失笑。
他想通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抖了抖肚子上晒出的盐，慢吞吞游上岸。
他没说之后继任者是谁，只简略说了之后每一任皇帝面临的困难，和之后越演越烈的党争。
只做了几日的东府相公又如何？他履历上就是有拜相啊！
曹佑眉眼间染上怒色和哀色。
曹暾点头：“可能。皇帝急需打消朝野关于我出身的‘谣言’，慌张之下就会慌不择路。如果我是皇子，他便不可能让我担任职官，将我外放。所以他会同意让我出京为官。”
曹暾道：“不冒险，我要寻求外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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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连夏竦对章得象和张士逊都会生出兔死狐悲之心，唉……
曹暾力气不够大，推拒不能，便往小叔叔肩头一靠，面无表情地用白眼控诉小叔叔。
张载和范纯祐比起三章来还是差远了。三章离开时，连心虚的时候都很少了，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气得章得象恨不得一天揍他们三顿。
曹暾继续安慰两位夫子，不让他们被宋仁宗气死。
已经致仕的官员不该频繁进宫。这二人却隔三岔五就要进宫，引得朝堂许多谏官不满，斥责他们致仕了还要沾染朝务。
既然自己生前东西府相公都当过了，已经达到了臣子所能达到的人生巅峰，他还钻营什么？
曹佑揉够了后，才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先说好了，不可再冒险。”
但章得象的体力实在是有限，一天不能揍九次人，才作罢。
文彦博汗毛倒竖，很想拒绝，但夏竦乃是西府相公，他不能直言拒绝夏竦的邀请，只能硬着头皮接待夏竦。
终于有一日，夏竦憋不住了，去寻文彦博喝酒。
张士逊的面容却越来越衰老，仿佛有什么抽走了他的生气，令他的身体短时间内衰败下来。
良久后，他略收紧抱着怀里孩童的手臂，道：“是啊，有的人不是不知道饮鸩止渴会死，但他仍旧只想沉溺在眼前的安逸中。睡吧，暾儿，你近些日子竭尽心力，太过伤神，既然张尧佐已经如你所预料那样回京，你可以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