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苏老泉教子(2/2)

    他虽然能听得懂父亲的话，但这和他一直以来接受的教育、听到的故事相悖。他一时难以接受新的思想。

    苏轼的身体完全僵硬了。

    可曹佾委屈地问他，如果曹家没有被选为后族，那曹家如何？

    别人要揍你亲儿子，你还让我不还手？你是我亲爹爹？

    苏轼这就不赞同了：“进士会比他们做得更好！”

    这么亲昵的姿态，让苏轼身体一僵。

    苏洵将儿子抱在膝盖上坐着。

    “我不能改变你的想法，但希望你能多看多思别人的想法。我厚着脸皮接你们来东京，是因为蜀地太封闭，你们要开阔视野。”苏洵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我们蜀人若要有成就，必须出蜀，不能做那井底之蛙。曹家叔侄和章家叔侄皆为天才，都是父亲的忘年交。为父自认学问见识皆不如他们。你多与他们相处，便会明白为父的话。”

    苏洵最初也有外戚都不好的偏见。

    苏洵一直以为，曹家留下他只是用不伤害他自尊的方式资助他读书。

    苏轼不肯相信：“曹暾也是？曹暾看着比弟弟还矮小。”

    苏轼只是心直口快，不是愚蠢。虽然下一次他还是会嘴快过脑子，但如果他发现自己的嘴惹了麻烦，事后还是会反省。

    且三章都是天才，曹暾还是应该和普通的同龄人多相处。

    苏洵道：“有一点麻烦。”

    朋友相处，不看辈分。他是曹暾的友人，儿子们也可以成为曹暾的友人。蜀地没有像曹家叔侄和章家……嗯？章家好像也是叔侄？最大的那个反而是侄儿？

    苏洵点头：“不是看着，暾儿确实比三郎更年幼。”

    “嗯。”苏洵点头，将自己与曹家叔侄、章家兄弟的相遇相识相交细细向苏轼道来。

    送走朱夫子后，苏洵对苏轼道：“今日累了吗？累了就先休息，不累我带你出门逛逛。”

    苏洵笑道：“就是他。还有如今我们住的这家的主人曹琮将军。他也曾在西夏浴血奋战。曹家好些子弟在西夏战死沙场。二郎啊，曹家是太后和公卿为陛下选的后族。曹家因功劳和家风被选为后族，世人怎么能以曹家成为后族就怀疑曹家的功劳和家风？”

    苏轼忐忑不安道：“父亲，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苏洵在朝中没有根基，他的孩子如果与曹暾处得来，很适合成为曹暾的玩伴。

    苏轼点头：“当然。”

    苏轼使劲点头：“令吐蕃人以手加额！”

    虽然曹家留下苏洵，真的是除了苏洵没人教得了曹暾的字，但苏洵见曹暾是天才，从未相信过这个“借口”。

    苏轼不说话。

    苏洵笑着揉了揉苏轼的脑袋。如果是以前，他更注重父亲的威严，不会与儿子如此亲近。

    范仲淹没有现在就提议，只是和曹琮担忧曹暾的性格太独太闷，希望曹暾多和同龄人玩耍。

    苏洵又道：“即使曹家没有名望，而是靠着成为外戚才有了机会做官。但只要他们是贤臣良将，没有做过被人鄙夷的事，那他们也值得人敬佩。”

    这让苏洵感到很心酸。

    但看着曹暾与周围人的相处，他想，等他见到儿子，也可以更亲昵些。

    苏洵又揉了揉苏轼的脑袋：“那可不一定。二郎，科举取士可不是古往今来一直如此啊。即使如今朝堂，也有恩荫、有举荐。哪一种方式入朝为官不重要，能当个好官才重要。如果父亲我将来被推举为官，难道你会鄙夷我吗？”

    三章是很好的朋友，但章楶和章衡的年龄比曹暾还是稍大了些，只有章惇性格活泼，与曹暾相处时才像同龄人。

    他读的书都是这么写的。在他未见到真实的外戚前，他自然也这么想。

    苏洵无奈。看来这孩子说不准真的会呢。不过也不一定是鄙夷，只是遗憾吧。

    曹家和章家都是显贵，他们对自己这个落第书生平等结交。尤其他在了解曹家处境后，知道曹家自己生活都捉襟见肘。

    苏洵问道：“如果陛下有太子，又因敬佩范公为天下楷模，而与范公家结亲。那范公家该被人鄙夷吗？”

    苏洵道：“你或许也听过曹武穆的名声。”

    苏轼噘着嘴道：“他说要揍我。”

    苏轼仰头看着如同陌生人般的父亲：“友人？”

    咳，总之，儿子们在蜀地接触不到这么优秀的人。人要变得优秀，还是要和优秀的人相处。

    虽然曹家住得下，但苏洵的家人前来投奔，主人家为了让他们一家人过得更自在，另外为他们租个住处，乃是施恩。

    苏洵笑道：“你就自己去探寻秘密，解答困惑吧。”

    苏洵道：“你应该知道我在这家当夫子。其实我算不上夫子，说是教暾儿习字，其实无我也可。朱夫子和佑三的字都写得比我好看。你可能以为你制造的麻烦，是我这个夫子不该得罪聘用我的主家。但我说的麻烦，是你侮辱了我的友人。”

    不过他也希望儿子们能和曹暾好好相处。曹暾是个好榜样，他虽说是曹暾的夫子，也只能勉强教导曹暾书法。论学问，他与曹暾是平辈相交。

    苏轼瞪大眼睛：“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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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暾可能一时改不了顽固的书写习惯，但曹暾年纪还小，脑袋又聪明，慢慢就会找到适合自己的书写方式。

    若苏洵教不好子，他就会向曹琮提议，两人一同出资替苏洵另租个小院居住。

    他会把曹暾抱在怀里，扛在肩头，那么对儿子，也更应该这样做。

    苏轼瞪大眼睛：“他从出生起就开始读书吗？”

    苏轼偏着脑袋，有点被绕糊涂了。

    但曹暾性格独立，范仲淹和曹琮也不能说服曹暾做不喜欢的事。如果他不愿意和苏洵的儿子们相处，范仲淹和曹琮不会勉强。

    苏洵道：“你应该听说过曹彬。大宋半壁江山都是曹彬打下。在大宋建立前，武将争相吃人，生灵涂炭。曹彬不仅是名将，也是仁将。他值得你敬佩吗？”

    苏洵不知道曹暾的身份，没有压力。

    范仲淹又宽慰了几句，便不再插手苏洵的教子。

    他不好意思道：“我明白了。”

    苏轼嘴巴大张，能塞进一个煮鸡蛋。

    曹家在留下自己前，还询问自己的意见，是否要和外戚相处。

    苏洵理所当然道：“暾儿大度，如果他要揍你，肯定是你的错。你不准还手，让他揍。”

    苏洵一番自我检讨，虽然他还没做到治家有方，但有这个意识，范仲淹便对其好感大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