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秋桃(3/3)
然而,满座宾客的表情,比他们俩更精彩。
宾客们似乎刚从某种恍惚的状态中惊醒,眼神略带迷茫,关于幻境中那段“亲身经历”的记忆,如同潮水般迅速模糊、消散,只剩下一些似是而非的碎片和心悸。
但此刻,这点残留的梦境感,显然远不及亲眼目睹主桌上凭空冒出两个大活人来得震撼。
“阿雅?!”又是两声异口同声的惊呼。
陈雯雅头皮一麻,循声望去,只见她爸妈,陈友胜和黄阿凤,正穿着整齐的道袍,手持法器,站在不远处的中庭法坛旁,显然是在进行某种祈福仪式。
此刻,两人皆是目瞪口呆,直勾勾盯着主桌上那个正被陌生男人半扶半抱在怀里的自家女儿。
“你!你松手!”陈友胜最先反应过来,脸都涨红了,指着元家朗,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爸,妈”陈雯雅只觉百口莫辩。
元家朗更是浑身僵硬。生平第一次真切地体会手足无措。
松开手?陈雯雅看起来站都站不稳。不松手?对面两位长辈的眼神简直机枪,要把他射穿。
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道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过回廊,直冲向宾客聚集的区域。
“这是?”元家朗敏锐地感觉到这金光跟陈雯雅的玄术很像,但此刻她虚弱的程度,断然不可能是陈雯雅。
只见那金光来势极快,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于宴会上空无声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飘飘扬扬洒落。
然而,这看似美丽的流星雨带来的效果,却让整个宴会厅瞬间陷入了混乱当中。
“鬼!鬼啊——!!!”
凄厉的尖叫响起。紧接着,更多的尖叫、桌椅碰撞声、杯盘碎裂声接连不断响起。
只见在金光的笼罩下,原本寻常人根本无法看到的楚灵漪、楚夏岚等女子的魂体,竟然显现了出来。而且,显现的并非她们生前的样貌,而是她们死亡时最真实的模样。
厉鬼显形,还是一群。
前厅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宾客们惊恐万状,四散奔逃,推搡踩踏,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体面。
“我没想杀你们的!我没想!别来找我啊——” 主桌附近,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衣着光鲜的年轻人,此刻面无人色,对着这群女鬼们疯狂摇头。
“玩玩而已啊,谁知道只是一点药你们就兴奋过度?怨不了我啊——”紧张中他甚至已经“供认不讳”了。
竟然还有“意外之喜”?
元家朗的目光骤然锐利的锁定了这个人。
陈雯雅则对周围的混乱置若罔闻,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金光。只见那金光的最后一缕,精准地没入了楚灵漪的心口。
“不好!” 陈雯雅心头一沉。
果然,下一秒,楚灵漪茫然的目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凶戾的恐怖气息。像是被金光激发了怨气,双目充血地朝着主位冲了过去。
那是当年残害了她的,如今仅存的人——蒋方来。
“住手!” 陈雯雅用尽力气呼唤。
陈雯雅很清楚,她们之前的那些算不得作恶,毕竟对寿宴的宾客没有造成伤害,而对蒋文远他们顶多算是怨灵之间的冤冤相报,所以她事后依旧有办法将她们渡化,但蒋方来是尚在人世的活人,一旦对他出手,楚灵漪绝无来生可言。
“楚灵漪!醒醒!看着我!” 陈雯雅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试图上前阻止。
但是这些呼唤没有任何作用,楚灵漪像是被魇住了一样,全然听不见。而主位上的蒋方来,听到声响,行动迟缓得慢慢抬起头来,那张沧桑的脸上缓缓浮现惊恐。
他当然怕。那是被他亲手送进阁楼孤独终老,并利用其“恶名”为自己铺平商路的母亲,重新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怎么会不怕。
但此刻他已经同样年迈,即使看着母亲带着恨意的脸朝这里逼近,他也做不得任何反应,惊恐之下留出了眼泪。
楚灵漪的表情微微触动,但也只是一瞬,就再次被恨意替代。因为她再清楚不过,自己狠心的儿子,不是愧疚了,只是怕死了。
陈雯雅心急如焚,但她已经无力绘制符箓阻止。眼看楚灵漪即将洞穿蒋方来的咽喉,她咬紧牙关,挡在了楚灵漪和蒋方来之间。
“楚灵漪,你醒醒!看看我是谁?”
然而,狂暴状态下的楚灵漪力量大得惊人,直接将两人一并带倒。
电光石火之间,撑在地上的陈雯雅目光快速扫过楚灵漪。就在她旗袍斜襟的压襟处,似乎因为方才的冲撞,露出了一小角粉色。
一朵桃花。
一朵被精心保存,依旧能看出其原本鲜活形态的桃花。
陈雯雅脑中灵光一闪!
桃花属阳,多年悉心培育,虽未成妖,也已经诞生灵智。
她抽出楚灵漪怀中的桃花,拈花在手,念出一段法决。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楚灵漪一掌打向蒋方来的心脏,陈雯雅侧身挡在两人之间。
瞬间,她的整个身躯化作桃花。
无数桃花花瓣直冲向楚灵漪而来,将她的戾气冲散开来,楚灵漪的眼底恢复清明。
陈雯雅半跪在地,急促喘息着,看着漫天桃花散落而下,庆幸成功阻止了楚灵漪。
不远处,陈友胜和黄阿凤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手中根本没什么作用的普通桃木剑和铃铛脱手掉在地上。只是惊讶的神情中,还有难以言明的复杂。
“我们的女儿” 陈友胜的声音干涩,艰难转头看向同样一脸震撼的妻子,“她真的懂玄法啊”
黄阿凤蹙眉,垂落的手松开衣角,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失去,微微叹息着,“可她何时学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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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山坡上,两个人并肩而立,望着下方庭院的混乱。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其中一个身着道袍的男子带着淡淡地笑意,低声吟诵。
“师姐果然还是技高一筹啊。”
他旁边的小道童歪头疑惑道:“可是师父,您先前不是说,那女鬼楚灵漪一生际遇曲折,冤屈深重,死后多年却未化怨灵,还仍保留一丝本真,是极难得的材料吗?我们如此费力促成她的怨气,眼看就要成事,就这么算了?”
道袍男子闻言,并未回头,只随意摆了摆手中的拂尘,步履从容地朝山下走去,全然不放在心上的样子,“来日方长。”
小道童不知其然,挠着头两边看了看,最后还是跟着男人下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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