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那个时代(2/3)

    讨论暂时没有定论，两人只得在这间简陋的旅店暂时安顿下来，静观其变。

    叮叮作响的有轨电车在这个时代，是马路当之无愧的主角，偶尔有亮漆小汽车缓慢驶过，引来行人侧目。更多的，是穿梭人群之间的黄包车，车夫们吆喝着，与行人擦肩而过。街上人流熙攘，东西方面孔混杂，长衫马褂和西装革履，或者旗袍洋裙和斜襟短衫在这个街头上并不相悖。

    “以目前情形看，幻境中的剧情不会停滞，迟早会推着我们继续往前走。” 陈雯雅垂眸，指尖在桌面划动，思索着破局的可能。

    老板明显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元家朗又紧接着说了几句，语速更快，配合着握拳轻锤柜台，以及微微蹙起的眉头，即使老板听不懂内容，单从肢体语言和语气，也足以判断出是在催促，甚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不悦。

    元家朗点头，神色锐利深沉，起身在桌前打转，陈雯雅猜测他现在恐怕是急需一块白板。

    陈雯雅和元家朗衣着相对体面，刚在街边站定，就有脖子上挂着木制香烟架的小贩凑上前，殷勤问道：“先生小姐，来香烟吗？上等货色！”

    他这副打量的视线，可未必只是审视这么简单，见两人剪裁合体的西装和质地精良的旗袍，绝不是寻常人家的穿戴。他那双老鼠般精明的眼珠一转，脸上立刻堆起生意人惯有的，带点市侩的谄笑，心里显然已打起了别的主意。

    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古老的国度文明被新的文化冲击，即使被冲击到支离破碎，也仍能在痛苦和希望之中，坚定地迎接下一个崭新的时代。

    他眼珠又转了两圈，权衡不过片刻，脸上重新堆起谄媚的笑容，收了钱，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双手递上，还一路殷勤地将两人引到二楼最里间的房门口，这才点头哈腰地退下。

    又静候片刻，确认人已经追远，两人才悄然推开木门，重新没入纵横交错的街巷。

    “说英语。”想起刚才布匹铺的一幕，陈雯雅迅速在元家朗耳边提醒道。

    元家朗摆手婉拒。陈雯雅的目光则被旁边一间布匹铺吸引，老板脖子上搭着软尺，正点头哈腰地迎着一位洋人顾客出门，口中还生硬地蹦出“wele！”

    “可那张五三年的报纸上，嫁给蒋家的，分明是楚灵漪，不是楚夏岚。” 陈雯雅指出关键矛盾，“而且她嫁的，是蒋家长子蒋文远，也不是次子蒋文山。”

    20年代的香江。

    “或者你能直接确定那个妖物现在在幻境中的位置吗？”元家朗还是更倾向于直截了当的解决方式，既然知道支撑幻境的桃花妖，那只有找到祂，才能打破幻境。

    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

    走了两圈之后，元家朗抱起胳膊，空口分析道：“嗯，从我听到的零碎信息拼凑，似乎是楚家的香料生意得罪了某个有势力的英国人，遭到打压，资金链断裂，急需一大笔钱周转救命。蒋家，是唯一肯伸手，且出价合适的买家。”

    两人迅速交换了这几日的经历。

    两人辗转找到一家门面不大的旅店。青天白|日，一男一女前来投宿，还只要一间房，在这个算不上开放的年代，难免是要接受审视的。

    那一刻的出现，他们都不再是自己，而是被强行塞入了“楚夏岚”、“游自若”与“蒋文山”的命运轨迹之中。

    “所以，你醒来时就已经在游家了？他们阻拦你来找我，是因为早就知道楚家要把楚夏岚嫁给蒋文山？” 陈雯雅梳理着线索。

    随着房门“咔哒”一声落锁，将外界的一切嘈杂隔绝。两人才真正从紧绷的状态中松懈下来，背靠着门板，不约而同地长长舒出一口气。随即，他们转头看向对方，几乎是异口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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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扮演一个陌生角色本就不易，更棘手的是，在楚家前厅，三人同时出现了那种身不由己，被外来情绪掌控的感觉。

    压低的声音隔着薄薄的门板传来。门内，陈雯雅和元家朗保持着原本的姿势，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两人才松了一口气。

    路旁，卖云吞面的流动摊贩会敲着竹板招揽生意，赤脚的报童跳过积水的小坑，挥舞着报纸边跑边喊，“号外！号外！”

    看了眼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虽然知道他只是幻境创造出来的，陈雯雅略微迟疑，还是解下了手腕上唯一值钱的一串细银手链，轻轻放在他手边。元家朗见状，也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块颇为精致的怀表，放在了手链的旁边。

    这还是陈雯雅“进入”这个时代后，第一次走到“外面”的大街。

    “你怎么样？”

    回想方才的默契配合，两人相视而笑。陈雯雅无声地竖起大拇指，元家朗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也回以同样手势。

    “你猜测是妖物制造了这个幻境，就是现在楚家的那棵桃树？”元家朗继续推进思考。

    元家朗只能暂且打消这个念头。

    走在稍显宽阔的街道上，元家朗一身挺括西装，陈雯雅则是素色旗袍，这般中西合璧的打扮，在这个年代竟毫不违和。

    “那如果”元家朗思忖着，直接冒出一个简单粗暴的破局方案，“现在就把那个树砍了呢？”

    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懒洋洋地靠在柜台后，小手指无意识地勾着下巴上那撮稀疏的山羊胡，眼皮耷拉着，视线却从下往上，缓慢地扫过两人。

    传统与变革，东方与西方，古典与现代，在这个时代的香江街头粗暴而鲜活的碰撞融合。如果他们原本身处的90年代是复古风潮的最后一抹余晖，那眼前的，就是真真切切，历史的变迁。

    “但现在那棵桃树还只是普通树木。”陈雯雅摇头道。

    陈雯雅摇头，将自己无法卜算的事情告诉了他，“眼下恐怕只能暂且顺着剧情走下去，看看祂究竟意欲何为，或许能在关键处找到破局关键。”

    元家朗当即先他一步开口，吐出一串流利但带着明显不耐烦语调的英语。

    老板狐疑地打量着元家朗那张毫无混血特征的东方面孔，可那口纯正而笃定的英伦腔调，又让他心里打起了鼓。毕竟在洋人横行的地界，得罪一个或许“有来头”的人，风险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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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楼在那时已经初具规模，跟她们那个时代的区别不大。不同的是，楼底多是连绵的骑楼商铺，这种后来逐渐稀少的建筑形式，此刻还能发挥它遮阳避雨的功效。

    “分头找！你们去那边，你们去这边。”

    陈雯雅继续摇头，“幻境中的不是本体，现今存活在蒋宅的那个才是。”

    因为楼上家家户户伸出的长长晾衣竿，鳞次栉比的宛若无数桅杆，横跨在狭窄的街道上，在行人头顶交织成一片如同节日飘扬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