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1/1)

    唯独——

    “等等我。”他对那个在路上与他擦肩而过的人说。

    “我不是想留下你,我只想对你说一句话。”

    那与他擦肩而过的人才不搭理他呢,他只能看见人群把他们分开来,他与那个人越来越远。

    他拨开人群拔腿追上去,他快,前面的那个人也快,他慢,前面的那个人也慢。

    总之,他们之间隔着一个相当的距离。

    他心知他追的是一个幻影。

    真实的人并不存在这里,在这个故事里,他追的那个人早已搬去了一个有着阳光、沙滩、海风、海鸥的海边。

    在这个故事里,她过着一个幸福,快乐,团圆,美满的生活。

    她有一个爱她的家庭,生下了一个她爱的孩子。

    她会和她的丈夫,她的孩子,在那个有阳光沙滩、海风吹拂的地方,平淡又幸福地度过余生的每一天。

    谁也休想找到她,去破坏她此后的人生。

    他眼前只有一个幻影。

    但他还是决定追上那个幻影。

    他想,这里就显现出这篇小说的三流之处了。

    除了叙事视角混乱之外,这篇小说还充斥着许多前后矛盾的地方。

    比如最后一篇故事的主角,既已在他母亲的庇荫之下获得了他想要的成功,又为何还会心生愧疚?

    既然在这个故事里,他明知她已获得了幸福的人生,又为何一定要追上那抹幻影。

    前言不搭后语,处处皆是矛盾。

    伊卡洛斯是自愿飞向太阳的。

    伊卡洛斯的翅膀被融化后,他真的一点儿都不后悔吗?

    我不后悔,他说。

    他试图追上那个幻影,他跑了很长一段路,胸膛的喘息像破败手风琴的气箱。

    直到停在那个破旧的游乐场,他总算追上了幻影。

    幻影就坐在秋千上,也不理他,也不说话,把花瓣从她掌心里往外吹出来。

    他今年已经24岁了,幻影还是一个11岁的孩子。

    聪明的读者呀,您看到这儿,便已经发现了不是吗?

    他的目光追逐着一行行的文字。

    您发现这篇小说在戏弄你,玩弄你。

    这篇小说简直是胡言乱语,一派荒唐之言。

    处处都是矛盾。

    但是等等,在把这本小说扔出去之前,您发现了。

    这只是一篇小说而已。

    小说就是小说,小说也许真实,但它又不是现实。

    小说是虚假的真实。

    小说是真实的虚构。

    亿万个看似真实的宇宙在翻开书页的瞬间膨胀,但又因现实的虚构在弹指间坍缩。

    反正也只是一篇小说。

    连真实都不真实,真实也可虚构。

    那没有逻辑的矛盾为什么不能存在,就存在这篇小说里。

    于是他也开始喘着气,跟小说里的他一起喘气。

    他不后悔,他后悔。

    不后悔和后悔怎么能同时存在呢?

    别忘了他只是一个小说的人物呀。

    在小说里,任何矛盾都可能存在。

    任何不可能,也就变作了可能。

    反正他也只是一个小说的人物不是吗?

    他可以同时既后悔,也不后悔。

    反正这只是一本三流小说。

    对不起。

    他对秋千说。

    对不起。

    他总算得以有机会说出想说的那句话。

    秋千也不回答他,只是越荡越高,在荡到最高处,秋千上的人消失了。

    除了还在晃荡的秋千,从空中被吹下来的花瓣外,什么东西也没有了。

    对不起。

    头顶的蜡烛突然熄灭了。

    这不寻常,霍格沃茨的蜡烛是魔法蜡烛,它是永无止境的,怎么会熄灭。

    动动手,挥挥魔杖,重新点燃蜡烛,让室内重见光明,这件事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但他什么也没做,他只是把自己陷在高靠背的扶手沙发里,让阴影笼罩他。

    他突然伸出手,猛地抓起那本三流小说,用力把它扔了出去。

    可惜炉火已经熄灭了,笔记本只能撞到尚有余温的木柴,连带着撞下来一点灰尘,落在在地毯上,滚几圈,便停下来。

    月光透过黑湖的湖水,安静地投射到他的面前。

    她穿着半旧的高领紫罗兰毛衣,一条半身裙,静静地站在街灯下看着他。

    叮叮当当吵闹的圣诞节歌曲。

    救世主罕见地不说话,用那双湖绿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她把救世主额头上的帽子拉下来,挡住了他头上那个闪电状的伤疤。

    他打开门,看见站在暴雨里,披着黄色雨衣,按照所谓约定来找他的孩子。

    她也站在暴雨里,举着在风中飘摇的雨伞,平静地看着他。

    大雨把他们统统都淋湿了。

    她为什么不怨恨呢?

    她被推进了大坑里,她为什么不怨恨。

    她肯定没有多少钱——看看她家没钱休整寸草丛生的草坪和业已腐朽的围栏,看看她身上那半新不旧的服饰。

    但她怎么敢,用那种眼神看着他,像一位家财千万的富人,施舍一位一穷二白的穷人。

    她难道是什么富翁吗?

    但他又怎么可能是穷人。

    他早就不是穷人了。

    凭借着他的天赋和努力,他早就不是那个当初穿着不合身孕妇装,被人讥笑的少年了。

    他在古灵阁拥有的资产,是她难以望其项背的金额。

    他只要动动手指,拿出一小小部分的资产,换算成麻瓜的货币,就足以买下那女人一身的行头,买下她和救世主栖身的宅邸。

    可他始终还是一个穷人。

    她的眼神告诉他。

    他突然意识到了这点。

    左手臂开始痛起来,他情不自禁地捂住左手,但突然意识到疼痛的并不是伤疤。

    他只好从黑暗中慢吞吞地站起身来,一点点靠近那本被扔出去的笔记本。

    月光穿透窗户,落在他办公室的地面上。

    他弯下腰,伸出手,月光穿过他的指缝,像水一样流淌下去——人怎么能徒手捡起月光来。

    他向那本笔记本伸出了手。

    他当真是个一穷二白的穷人吗?

    她还站在路灯下看着他,耳边早已褪色的金属耳坠在光线下闪着光,刺痛他的眼睛。

    一个念头突然在他脑海中流转。

    一开始,他确实看见了邓布利多对他的鄙夷。

    他伏在邓布利多的脚下,泪水顺着他的鼻尖流了下来,有火焰在不停地灼烧他的内心,他不知怎样才可以让火焰停下来。

    我忏悔,他在心里说,他没有让任何人听见这句话。

    他等着邓布利多对他的奚落。

    但他只听见邓布利多一声悠长的叹息,一只手覆上了他的肩头。

    沉甸甸地从他的肩膀一直压到心底里。

    耳畔传来邓布利多的话语。

    ——我宽恕。

    对于你的出生,我从不后悔。

    西弗勒斯,你有收到袜子和帽子吗?

    戴上帽子,穿上袜子,希望你能收获一夜好眠。

    哈利与斯内普先生做了一个约定。

    祝您圣诞节快乐。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路灯下,那大人牵着孩子转身走了。

    剩下他在黑暗里。

    剩下他在月光中。

    剩下他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茫然地抬起头来。

    抬起头来,视线里撞进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装扮在了他办公室里的圣诞树。

    圣诞树下堆着今年——又是一年过去了,他收到的礼物。

    他伸手把笔记本捡了起来,月光照在笔记本的封皮上。

    就好像他把月光也捡了起来似的。

    “西弗勒斯?你出来的太及时了。”他刚一打开门,就撞见了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走在最前头的是头戴一顶紫罗兰女士尖帽的邓布利多,他的长袍上点缀着许多星星样的装饰。

    ——有什么东西在殴打他的眼睛。

    走在邓布利多旁边的是穿着一身墨绿色长裙的麦格。

    弗立维,施普劳特都跟在他们的身后。

    怎么还有海格那个巨人?

    他们的目标为什么是他?

    “西弗勒斯,我们需要你的帮助。”邓布利多说。

    弗立维跳起来牵住了他黑袍的袖子:“我们当中只有你有麻瓜的货币。”

    “嘿,菲利乌斯,不要拽我的袖子,你们要把我带去哪里?”他的抗议无效,他被人群卷走了。

    “我们要去送一份礼物,再晚就来不及了!”

    海格能不能先把他放下来,没有礼貌的巨人问也不问就把他提起来夹在了腋下——他可以选择晕过去吗?

    哈利匆匆忙忙地推开礼品店的大门,他快哭出来了。

    他举着从裤口袋里翻出来了,攒了很久的纸币,慌里慌张地对柜台的店员说:“那个礼物不是要留给我的吗?我总算攒够钱了,为什么它不见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