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2/3)

    好在夏天炎热，大家都心浮气躁，桑妩便没在意他这些许的不自然，反倒笑着抱怨了句：“真是的，天气一热，干什么都不顺。”

    此时夜幕降临，借着月光，桑妩觑见他眼底淡淡乌青。

    润州……裴序静默一瞬，脑海中忽地电光石火，想起在润州西市时所见。

    裴序抿唇，问：“他是一个人去的吗？”

    裴七郎被训了，也不敢还嘴，讪讪跽坐，担任起给几位前辈沏茶的角色。

    “城南探子报，铁索军头目姓庞，名稷，为三国庞统后代，前朝武将庞钧曾孙，早年间为另一波水匪帮众，后来自己取代了那头目，成立了所谓铁索军，是个狠辣之人。”

    四相公看这傻儿子一眼，心烦不已：“让你听着学，你少插嘴！”

    那位林行首，常解百姓忧苦，代公廨出资出力，在民间的威望甚至隐隐超过了公廨。

    云淡风轻的澹然感减少了，倒有几分落拓不羁。

    温润遮掩了去，无端令人觉得压抑。

    四相公肃穆了神色，“这是汴州司法参军武明懿，负责州内刑狱案件，于铁索军亦有了解。过去半年，武参军手下发展了百余探子，安插在城内外各坊，本意是为了侦查案件时及时获取更多线索，今日，便是借这些人打听了你说的那件事。”

    月上柳梢，刺史府书房，管事引着一中年官员入内，免去寒暄，四人重新叙了坐席。

    四相公摆摆手：“接着讲。”

    闻听裴忻离开了汴州，裴序与四相公对视一眼。

    那位县令，因直言不讳得罪奉明派被贬出京，那日话里话外却乐得清闲，颇有些无为而治的安逸。

    武参军道：“这几年，铁索军中带头行凶劫掠的一般是个叫丁二的匪徒，对方洛阳人，十五年前因盗窃时错手伤人被罚重刑，对当地公廨心生不满，反杀了行杖责的官吏后乘船逃至汴州，又被铁索军头领招揽。”

    裴序道：“元和十一年，关中久旱，先帝下罪己诏，后又大赦天下，放出百余宫婢……或许，他是随了母姓。”

    同是负责刑狱官，武参军同裴序对上视线，正色道：“裴少卿，久仰。”

    夏夜闷热，便连庭院吹来的风都惹人烦躁。

    武参军抬眼看了二人一眼，“刚刚渡口那边来报，入夜后，看见铁索军的船南下往润州去了，只这次出行的人……换了这个年轻人。”

    四相公纳闷：“润州有什么说法？”

    她关切了一句：“昨晚没睡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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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序垂眸看她。

    武参军道：“是。”

    明明还是一样的温柔神情、淡然语气，那背影遁入夜色中，竟然有种“落荒而逃”的况味。

    四相公道：“裴少卿非是外人，直说便是。他可帮着一起参谋。”

    裴七郎茫然：“爹跟四兄关心这个人作甚？不是要端了铁索军，这人既不得人心，便掳了他又有什么用？还是想想怎么打听到那个庞稷的住宅吧。”

    裴序压住心中的烦闷，道：“还有些事，要和四叔父详谈……应该会很晚，莫要等我。”

    “我们的人本想打听其住宅，但对方在城有数座宅邸，不仅防官兵，也是为防止势大的手下生出不轨之心，谋害于他，所以一向居无定所。”

    四相公嗤地一笑：“水匪头子，倒会给自己贴金。庞钧是前朝大将，诈降后被太祖射杀，其家眷俱都充入掖庭为奴，何来的后人？”

    她作着扇风的手势，裴序的视线便随着那汗珠下滑。

    当时不曾放心上，也是后来拜访当地县令才知，旁的地方皆是士农工商，商人地位属末等，在润州，却是商行势大。

    仲夏，真是个令人浮躁的季节。

    四相公倒是个慈威并重的长辈，但大概因为裴忻的事，亦显得拘束：“府里没旁的人，有什么不习惯的，一并跟管事说就行。”

    “还带了几个手下，似乎都是亲信之人。”

    裴序微一颔首。

    “自五年前起，庞稷每隔三月都会乘船亲往一趟润州，目的不详。”

    裴序动作微微一滞，随后，轻轻“嗯”了句。

    大抵是日子轻松，又被他督促调理饮食，这个角度看去，腮线开始显出了圆润的弧度，白嫩的脸庞被热气氤氲出一团绯云，挂着微微的汗，洗净的小蟠桃似，一股子娇憨可口。

    这都走到院门口了，桑妩莫名：“郎君不一起吗？”

    桑妩顿了顿，挑眉，这下有了几分稀奇的意思。

    他忽然站住脚，在树下对她道：“回去吧。”

    也是中午才换的衣裳，眼下，纱襦领子就又洇湿了，服服贴在锁骨上，衣料也愈发显得清透。

    “裴少卿昨夜见到的那个年轻人，应是对方一年前收养的义子，并不十分得这群匪徒信重，但，似乎很受庞稷的喜欢。”

    “兹事体大，某便直言了。”

    桑妩也不尴尬，她本就和燕氏有些患难知交的惺惺相惜，拜见过对方，用了暮食，便与裴序一路悠着走回去下榻的院落。

    四相公点评：“以己度人，狡兔三窟。”

    桑妩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他便转身走了。

    啧。

    “这个头领甚少露面，我们对其一无所知。今日让人分头打听，递上来的信息倒有不少，只是真真假假还需要筛选。”

    竟是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