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2/3)

    在桑妩做好了今天大概要等到晚间才能吃上饭的准备时,却听见院子里,仆妇有些惊讶的行礼声:“二夫人?您来给老夫人……请安?”。

    一句“还早”咽了下去,舌侧抵在齿间,静默片刻,他抬眸,神情已恢复如常。

    “那也不叫我祖母!”

    “那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媳妇?”二夫人又开始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果然,听见他下一刻开口。

    燕氏抄得手腕酸软,不由委屈:“怎么就不能……”

    一帘之隔的东次间,老夫人靠在榻上由着小婢给自己捶腿。

    二夫人被他喊得一凛,直觉这一眼十分有猫腻。

    不比八娘,她可以回避息事宁人,也可以选择噎回去。面对老夫人,但凡一个孝字压下来,有苦说不出。

    老夫人既然这么说,有事自然也得往后稍稍。何况她们深闺妇人,膝下亦无子女,能有什么事?

    巳时末,婢女过来瞧了一眼,皱眉道:“这用不了,得重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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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站在对方身边,看眼老夫人那边,放低了声音:“镇纸铺平,笔,要这样握才好写……”

    第二天一早,桑妩去正院时,脸色已看不出半分异常。在她之后,裴序独自去给二夫人请安时,状似随口地提起:“母亲既然觉得白云庵清净,何不搬回家里来住?”

    “这还是你祖母亲口说的,”她气道,“我什么岁数了,轮不着你来管!”

    裴序起身,行礼:“母亲保重身体,儿告退。”。

    又抿唇一笑:“你要快点生个小孩子,我就在家帮你带孩子,再也不回去!”

    裴忻出事,被老夫人迁怒的第一人还算不上桑妩,而是四房的人。

    桑妩经常给老夫人抄写,倒知道她的要求和讲究,相比之下,燕氏就有些为难了。

    桑妩忙打断道:“玉簪姑娘,三堂嫂自晨起还没用膳,笔迹难免不稳,或不然待用过午食,下晌,我们再多抄一份。”

    “你三婶婶才是做祖母的,”二夫人气咻咻,“这倒好,没我什么事了?”

    她温声对燕氏道:“三嫂嫂,你坐我这来,桌案宽敞些。”

    她看了桑妩的字,倒没挑什么,只道:“六少夫人,六公子是你郎君,为他抄佛经,应更加尽心尽力才是。”

    裴序原本在喝汤,不疾不徐,优雅平和,闻言,险些噎住。

    半晌,不服气想说什么,却被嬷嬷暗里扯了下袖子。这嬷嬷是她的心腹,十分有默契,好歹让她捺下了气愤。

    二夫人听他拿自己跟三夫人比,脸色有些红:“……你祖母免了我的规矩都多少年了!”

    甫一进门,桑妩与这位堂嫂对上眼神,俱都从对方眼中尝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何况理论上是这样说,但……

    他说,“这比任何神佛之信来得都更切实。”

    偏条案上的香炉里,檀香浓郁,烟雾环绕,越发磨人。

    厅堂里,墨汁的味道萦绕不去,连续伏写了一整个时辰的小字,桑妩不仅手酸,眼睛也有些花。

    他方想开口,二夫人自己又反应了过来:“哦……你跟阿妩的孩子,该是记在三房吧?”

    他平静的目光注视二夫人,二夫人哑口无言。

    好在今天一起的还有四房那位三堂嫂燕氏。

    裴序却摇摇头:“儿并非是要求母亲像新妇那般勤谨,更非是约束母亲。只是希望在闲暇时,母亲可以多去祖母跟前陪伴解忧。”

    若只受些冷待还没什么,这等家里的老祖宗,想让人难堪,或轻如鸿毛,或重于泰山。

    要说连累,今天大概是她连累的对方才对。

    裴序:“……”

    “虽然祖母体谅,但母亲作为后辈,礼数仍不可废。若儿长久侍奉跟前,也自当每日娱亲,替父亲略尽绵薄之孝。”

    今日,老夫人没有直接见她,而是让身边的心腹婢女来传话:“寒食就要到了,今年更是六公子的头年,老夫人说了,两位少夫人若没什么事,便在这帮着抄些佛经吧。”

    这不仅是针对她一个人,其实换作三夫人也是一样的。

    桑妩再见老夫人,体面难以维持。

    虽一直被二夫人嫌弃,他也重礼守规,但非是那种全然拘泥陈腐的守旧士人,并不刻意贬抑七情六欲,可……这是在白天,衣冠整齐,被二夫人挑明了催促,他脸上掠过片刻的不自在。

    桑妩抿抿唇,闭上嘴。

    因她是武将的女儿,只粗通文墨,字写得并不好。即便小心翼翼,纸页上还是污损了几处,写到后面字迹更是抖得不像话。

    他这话也不是第一次提了,二夫人摆摆手:“府里就不无聊了?八娘九娘小时候还好玩,现在长大点也是鸡嫌狗憎的,我嫌闹腾。”

    桑妩无奈一笑。

    待玉簪离开后,桑妩重新铺纸,燕氏扯了扯她袖子:“哎呀真是……连累你啦。明天,明天我做上次那个点心,让人给你送些去。”

    玉簪板起脸:“那怎么行?让经文沾了浊气,再供奉给六公子吗?”

    她年纪上来,关节时常酸疼,尤其是季节更迭的时候,其实不应长久地坐着。但她偏要坐在这里,隔着珠帘,遥遥瞥一眼那边默默抄经的二人,不甚通畅的心绪就能缓解些。

    “母亲常住庵堂,虽也是为家里祈福,到底不比三婶、三叔父尽孝跟前。眼下既然休息在家,祖母那边的请安,便不好落下了。”

    拿帕子擦了擦嘴角,他看眼二夫人道:“母亲。”

    也是很微妙了,按理裴忻偷跟裴三郎跑出去,出了事,桑妩跟这位三堂嫂关系难免留下隔阂。但四房这位相公,非是老夫人嫡出,他膝下的三郎于老夫人来说自然没有裴忻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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