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2/3)

    她伸手，轻轻抬着崔应的下巴，拿起炭笔，蘸了些墨色，在他眉毛上涂抹。

    崔应在她跟前站定，摘下草帽笑了笑。

    崔应面上看上去还算平静，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看着他这副模样，薄青窈非但没有生气，眼底还瞬间闪过一丝新奇与笑意。

    崔应依旧凑在她手边，闻言又左右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眼底有些委屈：“为何我看不出来哪里不好啊？可以不改吗？”

    “……我怎么还觉得蛮好的？你看我特意弄乱了头发、涂了黑灰，与街上的农夫走卒们很像了。”

    又拿起细炭笔，在他鼻翼旁点了几颗细小而浅淡的黑痣。

    尽管如今代国防旱之事一切顺利，但薄青窈就是个习惯把事情往最坏的情况想的人，总是觉着还有哪里没顾及到。

    原本温润华贵的面容彻底褪去了光芒，多了几分从内里透出来的憔悴蜡黄，活脱脱一个常年劳作、面黄肌瘦的农妇模样。

    薄青窈扬了扬手中的妆匣，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笃定：“过来，我给你改改，你这太不像百姓了，咱们这一进去不等察民情，就要先被人盯上了。”

    他越是不愿意，她就越想逗逗他，想看他生气，想他没有那么四平八稳的样子。

    有了这“点睛之笔”，这张干净的脸上立刻多了两颗存在感极强的黑色痦子。

    那里住着的都是生活最为艰苦的贫民，若朝廷还有什么没顾及到的地方，大约也就只有那里了。

    他微微俯身凑到她面前，满脸写着“认命”两个大字。

    薄青窈看着镜中的自己，眼底掠过一丝满意，轻轻收起铜镜，将其揣回袖中，径直往西市外的僻静巷口走去。

    这般不淡定的模样，她还是第一次见。

    薄青窈微微放松一些，屏气凝神用余光时刻紧盯着那个奇怪的人。

    难不成是有偶像包袱？不愿意扮丑？

    “夫人。”

    他并非怕扮丑，只是怕自己在人前，尤其是在她面前丑态毕露。

    镜中的女子没了往日的华贵气度，眉峰被刻意描得平缓粗淡，褪去了原本的温婉精致，添了几分田间妇人的粗朴，脸颊也用淡褐粉料涂黑了，还刻意在眼下晕了些许灰调，显得眉眼间带了几分常年操劳的疲惫和空洞。

    可转眼一瞧，如今是青天白日，巷内巷外都有行人不间断路过，皆能看见她在此处。

    她一边画，一边忍不住笑出声，指尖偶尔蹭过他的脸颊，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可穗儿卧病在床无法随行，她也不愿兴师动众引人注意，便索性决定独自微服出宫。

    薄青窈忍着笑，先是认真端详了一会儿，然后用指尖蘸了点淡褐石粉，在他脸上毫不客气地扫过几遍，大力压暗了他原本偏白的肤色。

    “哪里像了？”薄青窈从镜中看他，很是不满意。

    最后，薄青窈从妆匣里捻起两颗被她做成痦子模样的黏米团，指尖轻轻蘸了些许清水，小心翼翼地贴在了下颌和眉尾下方。

    薄青窈只得解释了一番，可崔应看上去还是不太情愿。

    他今日也照薄青窈的安排乔装打扮了一番，只是他仅换了衣裳、弄乱了头发，脸上不过浅浅涂黑，眉眼间的俊朗根本藏不住，样貌依旧出众打眼，半点没有农夫的粗陋气，怎么和她一起混进贫民巷中？

    这般几笔修饰，没有刻意丑化，却将他原本出众的眉眼、清俊的轮廓尽数遮掩，整张脸一下子变得平平无奇，便是扔在大街上，也绝不会被人多看一眼。

    她打开随身的小包袱，翻找片刻，从最里面掏出一个小巧的妆匣。

    唇瓣未施脂粉，看上去有些干裂，发髻挽得随意松散，包了一块灰扑扑的布，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薄青窈神色一凛，有些防备地抓住了包袱中防身的短刃。

    薄青窈本就待他淡淡的，若是连这张脸都看不得了，怕是连寻常朋友都做不成了。

    崔应：……？

    一连想了数日，她打算往晋阳西边贫民聚居的街巷走一圈。

    不多时，便有一个身着粗布短打、头戴旧草帽的身影匆匆走来。

    薄青窈没忍住弯了弯唇，心底顿时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

    他不知道薄青窈在想什么，只觉眼前人的笑似乎变得奸诈了起来。

    崔应闻言，眉峰微垂，没有着急辩解，只是微微俯身，借着她手中举着的小铜镜照了照：

    那汉子头发束得潦草，额前碎发凌乱，皮肤褐黄，只是步履间沉稳带风，路过巷口时盯着薄青窈瞧了半晌。

    这番打扮，他也是花了一整夜的心思的。

    她认识的崔应，是代国首富崔家的少东家，向来从容不迫、处事沉稳，无论何时都保持着得体和翩翩风度。

    她虽只是想去贫民巷中走一圈，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但她从没去过那边，贸然独行还是不妥，所以昨日便写信给了崔应，询问他是否得空陪她走一遭。

    崔应好奇地看着她动作，没说话。

    也不抬眼看向他，语气慢悠悠的：“你当真不过来吗？”

    见他不肯上前，薄青窈也不催，慢条斯理地打开妆匣，指尖轻轻拨弄着里面的炭笔。

    她并没有直奔目的地，而是在这处巷口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似乎在等什么人。

    薄青窈上下打量他一番：“你这哪里是乔装，分明是换了身衣裳糊弄人，就你这模样，走在贫民巷里反倒扎眼，谁会信你是寻常百姓？”

    直到那人在她面前来回晃了两圈，还故意咳嗽了一声，薄青窈才想起什么似地凝神看去，这才辨出这人是崔应。

    没有刻意描粗描浓，只是顺着他原本的眉形，将俊朗的剑眉修饰成最寻常不过的平眉，粗细适中，眉尾平整无锋，褪去了所有锐利感。

    为了这次出宫，薄青窈特意精心描画了一番妆容，一边往宫外走，一边悄悄掏出袖中藏着的小铜镜，低头细细打量。

    崔应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狡黠，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唇角微抿，终究没再僵持，轻叹一声，缓步了走过来。

    说着，指尖便轻轻点了点妆匣，作势要数“三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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