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2/3)
薄青窈放下酒盏,盏底落在案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她微微抬手,示意大家坐下。
这话说得轻,落在众人耳中的分量却不轻。
她继续道:“代国这些年的情况诸位都心知肚明,一则银钱短缺,二则屋舍不足,这么多的灾民涌进城内,实在是一件棘手之事。”
她顿了顿,扫过几人变了的脸色:“今冬雪大,数县受灾,灾民无处可去只能涌进晋阳城一事,诸位走南闯北,又见多识广,消息想必比我这个深宫妇人灵通。”
薄青窈摇摇头,让那宫人回去告诉刘恒,把心放肚子里,他母后也不是爱吃亏的人。
“请。”薄青窈道。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这话一出,厅内的气氛似乎微微一动。
如今这时候,大多数百姓轻易不会离开故土,向外迁徙,加之汉承秦制,以“编户齐民”制度管理全国人口,由朝廷登记的户籍信息极为详尽,且制度还明确规定“编户不得无故迁移”,每年八月还会进行一次例行检查,以核实人口变动情况。
与宴名单是薄青窈亲自定的,拿给范兴核了一遍,他又添上了几家的名字,最后誊抄好的帖子盖上了代王的金印,由宫人快马加鞭送往晋阳城各富户豪强的府上。
厅中众人大多是经商之人,闻言忍不住揣度起太后此话的用意来,这究竟是随口一说,还是暗含了威胁之意。
“而诸位能做的,就是让那些灾民能安稳度过这个冬日。”
尽管心中各有猜测,但宴会那日,众人还是准时到齐了,只除了崔家。
厅内静了一静,有几人心中咯噔一下,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
不管是从情理看,还是从朝廷法度出发,殿中这些人都无法轻易离开代地。
原本这位才九岁的新代王抵达代国时,大多数人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想着这么点的孩子怎么做一国之主?
可大半年过去了,从朝中接连下达的几项皇令来看,先帝的这位四皇子似乎还真不是一般人,故而原本还心存观望的那群人纷纷开始找起了门路,打算先下手为强将这层关系占住。
攀附不到代王本人,那就想法子与宫里的太后搭上关系,通过她,也能为家中产业谋取便利,或是将自家子侄塞进朝堂,谋个一官半职。
数日后,太后将在宫中设宴的帖子从代宫发往了各处。
殿中似乎更安静了几分,身后的穗儿忍不住扣紧了掌心,却见薄青窈面上一点不见慌乱。
拟名单时,刘恒就问过她这个问题,生怕薄青窈在宴会上吃亏。
薄青窈面色不变,似乎真的只是在与众人随意闲聊:“代国地处北疆,向来以民风淳朴、百姓勤恳闻名,先帝在时常说代地民力可用,地力可恃,只缺一份上下同心。”
众人不禁抬眼,等着她的下文。
是拉拢,是试探,还是别的什么?
如今,怎么忽然主动邀他们进宫赴宴了?
而“私传”是需向朝廷申请的,轻易是拿不到的。
这些富户豪强在代国当地皆是有头有脸之人,所谓流水的帝王,铁打的豪强,不管代王是谁,他们都不会受到半点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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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青窈却没如他们的意,话锋一转:“代王虽年幼,却也曾说过,代国之将来不能只靠朝廷,也得靠诸位,朝廷能做的就是修路通关,让商路畅通些,甚至……”
薄青窈的语气里没有恳求,也不是命令,只是平淡地将真实情况摊开在众人眼前:“诸位都是代国人,世代生活在此,代国好了,诸位自然更好,代国不好,诸位的田地、生意受损不说,祖辈前人在此打下的基业,难道也能说弃便弃,一走了之吗?”
薄青窈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他们兜圈子,都是商海摸爬滚打的老狐狸,即便她说得再天花乱坠,也别想从他们兜里抠出一个子儿,不如开门见山,以利相许,想必他们也能掂量明白。
“诸位久等了。”薄青窈开口。
十几张案几分列两边,案上摆着精致点心和清酒茶汤,窗外难得日头正好,照得厅内甚是亮堂。
众人一饮而尽。
就算是远行经商的商人,在经过路上一些重要关隘,如秦函谷关时,也需得持一种名为“私传”的通行证明,“私传”上面会详细记录出行人的身份信息、出行目的等,就算出示了“私传”,过关时也会接受严格的盘问。
薄青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我虽在宫中待了大半年,却偶尔也听人说,代国这些年商路不畅,北边有匈奴,南边有关隘,诸位做买卖的,想必没少为这些事犯愁。”
席上渐渐有了动静,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面上皆是蠢蠢欲动,可谁也不愿做这个出头鸟。
这几个月来,他们已经送出了许多帖子和礼物,请安的、邀太后出宫游玩的、直接送礼的,可是宫里那位太后却没有回应任何一个人,将礼物全都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只留下他们的帖子。
反而,她今日的目的就是要欺负这些来赴宴的人,效仿前人,也摆一出鸿门宴。
然后她抬眼,又看了众人一眼。
薄青窈端在在主位上,目光缓缓扫过厅内众人,厅内的私语声立刻小了些。
宴席设在代宫正殿的侧厅里,地方不大,但布置得宜。
这一突然的举动,瞬间在各家府中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众人也端起酒盏。
她故意停顿了一瞬:“那万金难求的通关‘私传’,也不是不可能。”
“说起来,”薄青窈开口,语气一如往常,“今日请诸位前来,是还有一事,想要听听诸位的见解。”
薄青窈看着宫人呈上来的名单,正想问这崔家是何来路,刘恒身边的宫人急匆匆跑来,说是代王问,太后当真不让他过来吗?
“今日设宴也并没有什么大事,”薄青窈端起面前的酒盏,“代王自长安到代国已半年有余,虽还未正式亲政,可也知诸位地方父老在各处都多有照应,今日我在宫中略备薄酒,代他聊表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