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元央大理(4/5)

    毕竟当时一点情报都传不出来,是绝对隐秘的环境。倘若设身处地,秦人有顺手抹掉景国重要人物的机会,谁也不能说自己不会心动。

    秦国的调查方向也一直在这里,若能拿到实证,就可以高举大义旗帜,借势给景国一次重大打击。可惜一直都没有更多进展。

    现在看来,或许是方向错了。

    结合现在宋淮突兀的站队,当时的事情好像有了别的解释——宋淮大概并不是在景国的授意下做些什么,而是因为王西诩当时撞破了什么,所以不得不暴露实力。王西诩是死于灭口。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景国今天对宋淮的猜疑,以及宋淮对姬伯庸旗帜鲜明的支持。

    “相国说宋淮和姬伯庸之间的默契,并不在他们二者之间,而是存在于第三方。当下来看,这个第三方是‘理国’,往深处看,站在那里的是山海道主!”

    甘不病眸光微皱:“山海道主不可能跟一真有关,难道祂属于平等国?”

    这处由秦至臻提刀开拓、秦天子亲自坐镇的虚空大殿,贯通诸天,将这些秦国最顶级的权力人物聚在一起交流,可以隔绝诸天万界一切窥探,即便言及超脱,也不虞被警觉。

    作为跟平等国多次交锋的老将,一直对当年未能擒杀神侠而耿耿于怀……甘不病对平等国的消息相当敏感。

    许妄沉吟道:“平等国已经存在了多久?山海道主很年轻!”

    甘不病摇了摇头:“祂可以不是平等国的创造者,甚至不是平等国的首领,但未必不是平等国的成员。别忘了平等国本来就是一锅大杂烩,每个人都戴着理想的面具,内部并不以实力来排序。且山海道主当年的死,本身也非常蹊跷,咱们到今天都没能拿到完整的线索。”

    “先不要急着给山海道主摆位置。当初钱晋华捉凰今默以促【非攻】傀君的诞生,虽然已经付出了相当的代价,涉事者全部身死,但对不朽者来说真就足够?”

    “山海道主当时逐杀【无名者】,腾不出手。可在【无名者】伏诛之后,祂签约之前,还有一段空白时间,足够祂任意涂抹。”

    嬴武摆了摆手:“今天的墨家,到底贯彻的是谁人意志……还很难讲。”

    甘不病一时肃然。

    国家体制的蓬勃,必然带给景国最丰厚的资粮。因为是景国开创了这个时代。这也是神霄战争之后,景国能马上整顿兵马,旗征六合的重要原因。

    秦国建立了几千年霸业,也能分享其中最为肥美的一个部分,食尽膏腴。

    列国虽然纷争不断,六霸并举,黎魏后进,数不尽的英雄梦。然而究其根本,都为一姓之霸业。“雍墨”和“元央大理”所代表的,才是帝国时代下的一种新秩序。

    前者以百姓为国本,轻社稷和君王,要“诸天梦圆”。后者以理治国,以律衡世,帝王也要从矩。

    而这两者背后……都跟山海道主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难怪说祂能跟姬符仁打擂台,不仅实力强大,布局也实在深远。

    许妄则是若有所思:“道门如果真的那么支持姬伯庸,当年就不会看着他被废。现在大罗山态度暧昧,我看不过是议价的手段。倒是蓬莱岛……抛开宋淮本人不说,大罗道子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宋淮趁着季祚不在,代表蓬莱岛竖旗,蓬莱道主难道乐见?或许龙佛这次死不了——”

    “好了。”皇帝屈指叩了叩扶手:“玉京山不要动,毕竟要尊重玉京道主。西境一匡之后,还可以给祂修座观。但宛、庄之流,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伐庄的时候手段温和些,要尊重武祖和姜道主的感受。”

    直到此刻,他才回应太子嬴武先前的‘拔钉’之语。

    对于景国放在西境的这些钉子,秦国也的确忍受太久了!

    在对待中央帝国的态度上,相较于齐国的寸土必争,楚国的唯南不臣,牧国的争锋相对,荆国的动辄刀兵……尚武的秦人,一向是在列国聚集的各类大会上与景国针尖对麦芒,却在实际的地缘上,自锁西极,闷头发展,对景国的那些钉子予以忽视。

    他们从来不放弃对景国权威的挑战,却也一向避免真正和景国发生战争。

    范斯年在心里默默记下。枫林故地可以吊唁一番,无非斥前君之罪,悲亡者之灵,悯当下之民,不要多做打扰。三山城那里,窦月眉可以继续做城主,那个叫孙笑颜的傻胖墩儿,可以给个好前途……

    秦天子又道:“让长安去问一问洪君琰,问他想不想要方圆城。荆国的压力,秦国可以替他们顶住。”

    嬴武笑了:“这一口下去,洪老先生会不会吃得太饱?毕竟冻了这么多年,我担心他老人家的肠胃。”

    秦天子淡淡地道:“那是荆国需要思考的问题。”

    黎国讨伐方圆城的话,秦国收梦都就轻而易举。

    秦国可以顶住荆国的压力,让黎国先拿下方圆城,但不意味着要帮他们保住方圆城!

    如此一来,雍墨那边若是还有什么涉及山海道主布局的雷池……也是黎国去蹚。后续军庭帝国的杀气,也得他们来咽。

    黎国即便明知这一切,也将不得不选。

    因为神霄战争里,他们没能达到预期,荆国却大有收获。他们已经被锁死了前路!现在是秦国给他们路走。

    长期驻守长城的甘不病,这时出声问道:“景国出兵,我们也同时出兵……会不会打破当下的默契?”

    “我们有什么默契?”秦天子反问:“天下抗景国吗?”

    “六合是只有一个胜利者的道路。”

    他在龙椅上轻轻一抬袖:“景以天下为敌,大秦又何尝不敌于天下!”

    天子已经定议,甘不病便不再多言,行罢军礼即隐去。

    许妄走进花海,消失在因缘的尽头。范斯年往后一步,退进阴影里……

    很快这虚空大殿,便只剩君臣父子。

    六合只有一个胜利者,这话在父子之间也成立。

    大秦皇帝看着英雄豪迈的太子,目光深邃:“太子,看来朕还要为你再战一回。”

    嬴武丝毫不见紧张,乐呵呵道:“您要好生保重,尽力就好——父皇若能六合,儿臣便守着。父皇若不能六合,儿臣便担着。”

    ……

    ……

    “昔日伯庸联手熊义祯,击碎姬符仁的六合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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